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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示弱(2 / 3)

白露依言轻启门扉,与袁述一前一后进了屋。

“袁公公,别来无恙。”

隔着帷幔,李嫣透过一丝缝隙向袁述点点头。

袁述躬身一礼,隐约见李嫣病容憔悴,心头一紧,忙垂下眼去。

“难得殿下还记得奴才。”

“当然记得。”李嫣无声一笑,虚弱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追忆,“离宫八载,袁公公似乎也老了些,恐怕手脚不似当年爬上槐树帮我捡风筝时那般灵活了吧?”

袁述忙道:“殿下长大成人了,奴才自然也老了。”

他笑着答话,心里却是没由来地一震。

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刚在御前当差不久的小内侍。时值万寿节,周邦来贺,西域进贡了不少新奇玩意,其中有一把精巧的胡琴,琴身不过一尺余长,镶嵌七彩宝石,音色清越,甚得圣心。陛下念着年幼的公主,便吩咐他将此物送至长乐宫给小殿下把玩。

行经御花园时,便见小殿下泪眼婆娑地望着一棵老槐树,原是心爱的风筝卡在了树梢上。几个嬷嬷找来竹竿,在树底下踮着脚,手忙脚乱地够那风筝。可那风筝卡得极巧,竹竿不是差了几分力道,就是偏了方向,反倒将风筝的尾穗搅得更乱。最后是他爬上树,将风筝取了下来。

也是那日,他在御前失手打碎了陛下喜爱的赤玉夜光杯,龙颜震怒,当场便要将他拖出去杖毙。是先皇后出言相劝,才免了他死罪,只罚了两个月俸禄以示教训。

先皇后于他,有救命之恩。

毕竟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了,袁述深知李嫣突然提起此事不单单是为了寒暄。

他道:“殿下身子既染了病,奴才回宫定会向陛下禀明,陛下素来疼爱殿下,听闻此事,必会即刻派遣太医前来诊治。”

“不必劳烦公公,陈年旧疴罢了,过了春寒自会痊愈。”

李嫣倾身拨开帷幔一角,朝白露使了个眼色。

白露轻手轻脚地从柜中取出一个素面瓷瓶,拔开塞子,将些白色的药粉倒在一方手帕上,跪在榻前,正欲递给主子。

袁述视线在那方手帕上定格一瞬,神情陡地凝重。

“敢问殿下,用的是什么药?”

主仆二人动作皆一顿。

李嫣声音轻飘道:“不瞒公公,此药乃偶然所得,具体何物我也不知晓,只知每逢身子病痛发冷或忧思难眠时,服上些许总能缓解一二。”

袁述道:“奴才斗胆,可否将药借奴才一观?”

闻言,白露先是看向主子,待得首肯后,方将帕子呈至袁述眼前。

药粉质地异常细腻,轻嗅下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袁述脸色一凛,惊道:“五石散!”

“五石散?”

皇帝李牧提笔立于御案前,语气低沉道,“你确定?”

“回陛下,千真万确,奴才不敢妄言。”

“为何不用药?”

袁述跪在地上,并未立刻回话,似犹豫着抬眼看了一下郭皇后所在的方向,顿了顿,方道:“回陛下,据闻公主在道观日子过得拮据,身子也不好,山上诸多不便,索性每逢天冷体虚时,吃点五石散,熬一熬就过去了。”

闻言,立于皇帝身侧的郭皇后眼皮一跳,面露惊讶:“怎会如此?本宫每月都会派人往清心观送去应季衣物,份例用度从未短缺,派去的人回来也说嫣儿在观中一切安好……”

她眼波一转,见李牧脸色微沉,继而道:“难不成是底下人欺上瞒下,苛待了嫣儿?”

李牧并未搭话,盯着御案上的白纸,沉吟片刻后道:“朕记得先皇后的诞辰快到了。”

袁述立马答道:“回陛下,还有五日便是。”

郭皇后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得知李嫣处境,他竟丝毫没有追究的意思,反而提起先皇后……

她眼波微转,不动声色地掠过李牧紧绷的侧脸,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殿内,墨香清冽,唯有狼毫擦过宣纸的沙沙声,挥洒自如。

随着笔锋落定,他沉稳的声音便混着墨香,在寂静中漫开,仿佛只是在品评字的好坏,听不出半分波澜:<

“公主婚事在即,留在观中已不合礼制。传朕旨意,恢复晋平公主封号,即日回宫待嫁。一应事宜,由皇后亲自督办。”

“陛下。”

郭皇后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自觉失态,忙放缓语气,带上几分忧色,“此婚事毕竟关乎天家颜面。若此时便大张旗鼓接嫣儿回宫,只怕平白惹人非议,不如待婚期临近再……”

她话音未落,李牧已缓缓搁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嗒”的一声轻响,让殿内空气骤然一紧。

郭皇后立即噤了声。

李牧抬眼看向她,脸上难辨喜怒,似疑惑道:“此言是皇后自个儿的意思,还是郭相的意思?”

此言一出,跪在底下的袁述也听出了皇帝的不悦。

郭皇后心头一震,忙道:“陛下明鉴,臣妾只是想到要迎晋平公主回宫,诸多事宜皆需时间筹措,这才有此顾虑,一时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她面向李牧垂首而立,姿态甚是谦卑恭敬。

李牧盯了她半晌,忽地笑道:“也是,自贪墨案一出,郭相怕是日夜辛劳,无暇插手朕的家事了。”

他虽笑着,语气却愈发沉冷,郭皇后下意识五指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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