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trace.5(1 / 1)
街道上呼呼刮着寒风,居酒屋的关东煮锅里冒着热腾腾的白雾。
石田倚靠在吧台前吃着枝豆。他喜欢把豆子都剥到盘子里,再用筷子一颗一颗夹着吃。
一只手忽然攀了上来,石田真治的身子随之摇晃了一下。
“哟,真治。让你久等啦!”堂岛的声音在石田的耳边炸开,盖过了居酒屋里所有的喧嚣。石田偏脸向他看了过去,说:“下班的真晚啊。”
“是啊。”堂岛抱怨着,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这几天看小骨头看得眼睛都要瞎了。”
“辛苦了。”石田语气平淡地说,也不知道是出于真的关心,还是纯粹的客套,“你约我到这是有什么事吗?”
“一上来就进入正题?真治你这样很没情趣唉。”堂岛抬手招呼老板,“老板,来杯生啤。”后台传来老板热情的回声:“嘿哟!来咯。”
生啤很快就上来了,堂岛举起冰冻的杯子碰了碰石田的酒杯,说:“干杯!我们的大侦探今天也辛苦了。”说完,他自顾自地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大半,将玻璃杯哐一声砸在吧台上,长舒一口气,“哇……爽啦!”
石田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给他递上热乎乎的湿毛巾,“有没有人夸过你很了不起。解剖完尸体后还能像这样胃口大开。”
“有啊。我们法医学院的院长说我这么能吃,我妈一定很省心。”堂岛擦擦手,向老板点了几串鸡肉串,“怎么,你上次从鳄鱼馆回来食不下咽了吗?”
“不至于。”
“那你也是让妈妈省心的好孩子。”堂岛漫不经心地开玩笑,又喝了一口酒,总算愿意进入正题,“现在案子怎么样了?”
“疑点太多了,但是没足够的证据认定为他杀。”石田回答,“只能以可疑死亡案件进行立案处理。”
“总之还是要查下去吧?”
“上头似乎是觉得没必要,但是加藤班长给糊弄了过去。”石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啤酒。
“嗯……”堂岛用鼻子低低地哼了一声,“有些话我不方便在研究室跟你说,所以把你约出来。我们院长也跟我暗示过,让我尽快结束这个案子。”
石田冷哼了一声,说:“他们手伸得够长的。”
“你这家伙可不要小看地方财阀啊。”堂岛轻轻晃着自己的酒杯:“圣之原本来就是当地出名的观光地,当地政府也不希望砸了这块招牌。鳄鱼的场馆你也看到了,听说是前两年花了大价钱改造的,馆内的丰容和循环系统放在全国,那也算得上数一数二。试想一下,要是这地方传出什么杀人碎尸案,谁还肯花钱去看啊?”
“你也觉得是碎尸?”
“啊?重点在这吗?”堂岛大声叹气。石田这人总能精准地屏蔽无效信息,只提取了他关心的部分。
“最终都没有找到一颗牙齿或头骨。”石田皱起眉头,神色变得严肃,“说不定头颅根本就不在鳄鱼馆里。”
“仅代表我个人的观点啊……”堂岛十分严谨地强调,“我们现在收集到的骨头普遍非常细碎,且都被腐蚀得很厉害。这点实在太不合理了。以我的经验来看,不像是一个完整的人被分食后所形成的,更像是尸体被人分解成拳头大小的肉块,再分次进行投喂。”
“这些为什么不写进报告里?”
堂岛耸耸肩,“这些都是经验性的理论推测,不足以成为证据。客观上的影响因素太多了。也许是因为那三条鳄鱼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进食,所以才会消化得特别干净,又或许它们就是喜欢细嚼慢咽的性格,所以死者才会被分尸得那么细碎。说到底,我们没有办法再将一个活人喂给三条鳄鱼,来测试它们究竟能撕分成多大块,七天时间到底能消化到什么程度。不过……”堂岛顿了顿,“那条断腿我一直很在意。就算是在温暖的热带雨林环境下,它的腐败程度实在是太厉害了。虽然保守推测死亡时间是七天到八天,但我总觉得应该更久。”
石田放下筷子,搓了搓手指,说:“我们其实已经有了怀疑目标。”
“哦。我听说了。死者有个同居的小兄弟,是吧。”堂岛叼着鸡肉串,“不过啊……没准人家就是趁着过年了来找哥哥玩的呢?”
“从目前的生活痕迹来看,他们在一起生活了相当长的时间。”石田说,“我们核实了桐生冬真的手机通讯记录,除了工作上的联系之外非常干净。但从运营商提供的记录发现桐生冬真时不时跟一个固定号码联系。所以……一定是有人刻意抹掉了手机上的通信记录。”
“那另一个手机号呢?”
“关机了。没找到手机卡。那个手机号的契约人也是桐生冬真,缴费记录是从半年前开始的,最后一次是上个月。”
“哦,那确实很可疑了。”堂岛点点头,“不过能同居这么长时间,两个人的关系应该相当不错吧。杀人动机会是什么呢?”
石田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沉闷,“这点还在调查中。”
堂岛用鼻子哼了一下,抓过石田面前那盘枝豆,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谋杀嘛……无非就是情杀,仇杀,或者单纯的谋财害命。”
“在桐生冬真住所里只发现一张存折,是他的工资卡,看不出什么可疑的。但不排除他有别的银行卡或存折。我们已经向税务部门提出申请,打算先从他的税务记录查查看。另外,明天我会去京都,彻查一遍那两兄弟的社会关系。”
堂岛翘起眉尾笑了起来,“哇……不愧是石田刑警,真是干劲满满。不过话说回来,假设凶手是杀死桐生冬真后,将其肢解,再一块一块地分批投喂给鳄鱼。他要如何进入桐生冬真的工作地点并完成这些事情。如果对动物园场馆不熟的话,几乎做不到吧。”
“桐生冬真在放假前两周感冒了。”石田忽然说。
堂岛警觉地皱起了眉头,“什么?”
“根据职员的证言,因为感冒,从放假前两周桐生冬真就一直戴着口罩,几乎一句话也没有说。”石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在想……万一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碰巧跟他长得很像呢?”
第二天一大早,石田带着简便的行李,踏上了前往京都的新干线,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哈欠连天的佐佐木。
他们的第一站是要去桐生悠人的户籍地所在地址。石田已经与两兄弟的父亲取得了联系。虽然那位男人口口声声说着桐生悠人根本没有回来,但石田还是决定到他们的家乡跑一趟。
新干线驶入静冈后,窗外的风景从鳞次栉比的灰色建筑群渐渐变成了山林和海景。
佐佐木上车之后便开始呼呼大睡。
石田用笔端顶着下巴,凝神仔细翻阅所有的证词笔录。
当他做出两兄弟长得相似这个假设之后,一连串的疑点就自然而然地通了。
在放假之前的两周,去动物园工作不一定是桐生冬真本人。
而在邻居的证词中所提到的桐生喜欢频繁换衣服,以及从没有见过其他人进出桐生的住所,全是因为邻居们一直将两兄弟当成了一个人。
石田放下笔,心中隐隐生出了某种预感:只要将桐生悠人找到,这个案子就破了。
他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静冈县的山野。
电车越过了山峦。
车窗外飘进了一片粼粼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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