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trace.18(1 / 1)
石田关上审讯室的门,一抬眼看到了佐佐木。佐佐木手上抱着接下来审讯需要用的资料,静静地贴着墙站着。
“真是个奇怪的案子啊。”佐佐木尴尬地拉扯着嘴角,苦笑起来。他的眼眶微微红着,眼神却显得很平静,“好像卷进来的所有人,都只是想要一点爱而已。”
“对啊……”石田轻轻应道。
“前辈是几点的飞机?”
“晚上八点。”石田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上午才拿到签证。要是签证能早点下来就好了。”
佐佐木深深吸了口气,站直身子,退了一步鞠躬,“前辈。拜托你。请务必把他带回来……”
石田伸出手,轻轻拍了下佐佐木的肩膀,提腿往走廊的尽头走去。他逆着光,在地上拖着一个长长的影子。
“知道了。”
下了飞机已经接近午夜了。入境后,石田买了一杯咖啡,坐在候机室里静静的等待天亮后乘坐最早飞往四川的第一班飞机。
桐生冬真所申请的大学与八年前林况野留下的地址在相邻的城市,但石田仍固执地将林况野的住所作为他的第一个目的地。
他安装好新的社交app,与堂岛的中国朋友取得了联系。这个人姓王,日语很好,人也热情,几乎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作为翻译陪同石田一起去找人。石田心想:真应该学点中文了。
他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了自己拍下的那张桐生冬真与林况野的合照。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不停地看照片的正面和反面,一遍一遍地反复看。
屏幕左上角的数字归了零。
时间来到了3月31日。
等等我吧。桐生冬真。石田心想。他仰起头,一口将已经变冷的咖啡喝完,轻轻地将咖啡杯捏扁了。
等等我。
尽管马不停蹄地换乘了各种交通工具,石田到达林况野的家时已经接近中午了。
那是在一片独栋别墅区。他们确认门牌号后,摁了响门铃。一个女人推门走了出来。石田立刻向她行礼问好,反而把她吓了一跳。
“你们是来找冬真的?”女人非常敏锐,很快便意识到了石田一行人的来意,“那孩子已经走了。”
“您认识他?”王先生问。
“他是我儿子以前交的朋友。”女人解释道,“知道我们家孩子去世后,他没事就跑过来陪我。”
“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王先生立刻又问。
“不知道。他昨晚刚来过,在家里住了一个晚上。今天一大早就走了。”女人裹了裹肩膀上的披肩,走到院子里替他们开门,“你们要进来喝杯茶吗?”
石田小幅度地摇摇头。王先生便说:“不用了。我们着急找冬真还有些事情。”
女人似乎是犹豫了片刻,说:“你们等等。”她转头回了屋子,没一会儿捧着一本笔记本电脑走了出来,“这是冬真留下的。他在上面贴了个便签,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笔记本交给那个人。”女人说完,眼睛使劲瞟了石田好几眼,又问:“这位先生是从日本来找冬真的,没错吧?”
听过朋友的翻译之后,石田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伸出双手接过了电脑,用知道不多的中文认认真真地道谢。
“你们去北陵公墓找找看吧。”女人说着,用双手紧紧搂住自己。宽大的衣摆被她的双臂压紧后,她整个人都变得单薄了许多,“那孩子每次过来看我,都会到那里去扫墓。”
两人与女人道别后,转身离开了。石田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女人还站在院门口。她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满脸的担忧。石田并拢双脚,面向那位母亲,深深地鞠了一躬。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石田打开了冬真留下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亮了。浏览器上密密麻麻开满了标签页。石田一张一张点进去看。每一页都是冬真给林况野写的电子邮件。
时间是从2006年开始的。冬真在邮件里写着:我转入新高中了。我高中毕业了。我考进了东京的大学,学的是动物医学专业。我今天去机场了。我见到小时候的朋友了。我今天又去机场了。我又去机场了。
我遇到弟弟了。
石田胃里翻山倒海,手指止不住微微颤抖。有好几次他都点不开下一个标签页。费了些劲,石田终于点到了最后一张标签页。发送日期写着2014年3月31日。石田吞咽口水,手指在触屏上慢慢下滑。
车子驶进了公墓园区,停在了专用停车场里。
王先生下车替石田开门,“你没事吧?晕车吗?”
石田的脸色泛白,紧抿着唇。他摇摇头,宛如叹息一般地吐了一口气。
“请您在这里帮我拨打报警和救护车电话吧。”石田说,“我自己进去找他。”
王先生的脸色变了变,怔了片刻,缓缓点点头。
石田快步走进了墓园,很快在墓碑群中找到了冬真。
这一天阳光正好,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石田看到墓碑上镶着一张年轻人的照片。他认得年轻人的脸。照片上的笑脸亦如阳光一样温暖。
墓碑四周散落了一些药剂的包装,以及一支用过的注射器。冬真静静倚靠着墓碑坐着,怀里抱着一把花。他仿若是睡着了。
石田僵硬地站在原地,睁着眼睛,徒劳地重复着呼吸。
一阵风穿过了石田的身体,不知道从哪儿带来了一片花瓣。花瓣飘飘荡荡,最后缓缓落在了冬真的头发上。
冬真啊。
你等到你的神明了吗?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