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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2 / 3)

时代浪潮下,总有人被吞噬。

“你爸妈现在,”顾建锋最后道,“儿子坐牢,女儿嫁得不堪,顾家那边也没了依靠,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日子很艰难,据说常常以泪洗面,后悔当初……”

林晚星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凉。后悔是最无用的东西。

“知道了。”她只说了三个字,走到摇篮边,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嫩乎乎的脸颊。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债。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那些曾带给原主无尽痛苦与压抑的人,已在命运的漩涡里沉沦,无需她再投去一丝目光。

她的天地,在怀中,在身边,在眼前,更在即将奔赴的远方。

……

三月下旬,勐拉的春天终于站稳了脚跟。山花烂漫,基地里的药材经过一冬的蛰伏,也开始萌发新芽。

林晚星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其中两件还是顾建锋的旧军装改的;厚厚一摞笔记和医学书籍,用牛皮纸包好,捆得结实;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缸子,是团里发的纪念品;还有最重要的,几罐子奶粉,一些柔软的旧布裁成的尿片,以及怀远的小衣服小被子。

基地正式移交给了周建兴和秦晓兰共同负责。周建兴负责技术指导和与卫生院的衔接,秦晓兰负责日常管理和记录。

沈小雨虽然舍不得,但她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更系统的医学院,她考上了省城的卫校,下半年也要去读书了,正好可以和林晚星作伴一段时间。

移交那天,林晚星抱着怀远,在基地慢慢走了一圈。

野薄荷冒出了鹅黄的嫩尖,金银花的藤蔓上鼓起了密密麻麻的芽苞,育苗棚里,新一批试种的草药种子已经播下。

秦晓兰跟在她身后,清晰地汇报着每一片区域的情况。

“晓兰,这里就交给你了。”林晚星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日渐沉稳的傈僳族姑娘,“遇到拿不准的,多问周医生,或者写信给我。记账要清楚,采收要按时,质量要把关。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咱们这儿很多人的盼头。”

秦晓兰用力点头:“林医生,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它们,等你回来,它们肯定长得更好。”

周建兴背着手,花白的头发在春风里微微飘动:“去吧,小林。好好学,学真本事。这里我给你盯着,出不了大岔子。怀远这小子,有福气,摊上你们这样的爹妈。”

离别的前夜,顾建锋几乎一夜未眠。他一遍遍检查行李是否捆扎牢固,奶粉罐子是否密封严实,又将一支能在紧急情况下联系到他的特殊哨号和一小叠全国粮票,仔细缝进林晚星贴身内衣的夹层里。

“到了省城,先去军区招待所安顿,地址和联系人我写纸上了。沈清源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他会去接站,帮忙安排。进修班那边,低调些,但也别让人欺负了去。有事,随时打电话到团部,或者按我教你的办法联系。”

他絮絮地叮嘱,事无巨细,不像个杀伐决断的团长,倒像个操心过度的老父亲。

林晚星抱着已经睡熟的怀远,靠在床头,静静听着,不时“嗯”一声。

灯光下,顾建锋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头微锁,专注地做着手里细碎的活计。

她的心,被酸酸软软的情绪填满。

“建锋。”她轻声唤他。

“嗯?”顾建锋抬头。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更会照顾好怀远。”她看着他,“你在这里,也要好好的。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看文件。边境不太平,出任务一定要小心。我和怀远等着你。”

顾建锋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床边,俯身,深深地看着她,然后,极其珍重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又轻轻吻了吻儿子柔嫩的脸蛋。

“等我这边安排好,争取去看你们。”他声音沙哑,“好好学。我等你学成回来。”

……

次日清晨,团部唯一的吉普车将林晚星母子、沈小雨和她们的行李送到了几十里外的县城火车站。

顾建锋因为临时有紧急任务,无法远送,只送到了团部路口。

吉普车扬起尘土,他站在那棵老榕树下,身姿挺拔如松,朝着车辆远去的方向,敬了一个长长的、标准的军礼。

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目光深深,将所有的牵挂与不舍,都压缩在凝望的视线里。

林晚星抱着怀远,从后车窗回头望去,那个绿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群山褶皱之中。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怀中咿呀出声的儿子,轻轻拍抚着,将那一丝离愁压入心底。

县城火车站嘈杂而拥挤。空气中混合着汗味和各种方言的叫喊声。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巨蟒,卧在铁轨上,吞吐着南来北往的旅客。

沈小雨奋力扛着大件行李,林晚星用背带将怀远缚在胸前,一手提着随身包裹,艰难地跟着人流往前挪。

找到车厢,放好行李,刚坐下,火车就“呜——”地一声长鸣,缓缓开动。

窗外熟悉的边陲景色开始向后移动,越来越快。

“林姐姐,咱们真的要回省城了!”沈小雨看着窗外,兴奋中带着不舍。

“好久没回家了,等有空回咱妈那儿吃一顿好的。”沈小雨快乐不已。

“嗯。”林晚星笑笑,确实好久没去顾建锋他姨妈那里了。

怀远出生,姨妈都还没见过呢。

林晚星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调整了一下怀远的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眼眸温柔带笑地凝视着他。

怀远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怀抱,小嘴动了动,继续酣睡。

漫长的旅程开始了。车厢里充斥着各种气味和声音,林晚星却感到很宁静。

她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从苍翠的山岭到平缓的丘陵,再到逐渐开阔的坝子,心也仿佛跟着视野一同开阔起来。

几天后,火车终于在喧哗与烟尘中驶入了省城车站。

月台上人潮汹涌,声音鼎沸。林晚星抱着孩子,跟着沈小雨,随着人流艰难地挪出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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