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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2 / 4)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在林晚星脸上停留片刻:“沈秉文这老家伙还没死?”

这话问得突兀,但林晚星听出这是老友之间特有的、带着岁月沧桑的问候。

“沈老身体很好。”她谨慎地回答,“他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白济民哼了一声,把信折好,塞回信封,却没有还给林晚星的意思:“他让你来找我干什么?”

“沈老说您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边疆常见病和战伤处理。我在卫生院工作,初来乍到,很多不懂,想向您请教。”

“请教?”白济民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白大褂上停留,“你是医生?”

“刚在昆明培训完,分配到勐拉卫生院。”

“培训?”白济民又哼了一声,“培训班能教出什么?纸上谈兵。”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林晚星没生气。她能感觉到,白济民不是针对她,而是对所有“学院派”都有这种偏见。

“培训班教的是基础。”她平静地说,“但真正治病,确实要靠实践。所以我来了,想跟您学实践。”

白济民没接话,转身继续碾药。碾轮在石槽里滚动,发出沉闷的响声。药材被碾碎,散发出更浓烈的气味。

林晚星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急。

过了约莫十分钟,白济民碾完了一槽药,把药粉扫进陶罐里。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跟我来。”

他走进屋里。林晚星跟在后面。

屋里比想象中宽敞。一间堂屋,两间侧室,陈设简陋但整洁。最引人注目的是四面墙,全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有精装的医书,有线装的古籍,有手抄的笔记,还有用麻绳捆扎的一卷卷纸张。

堂屋中央一张大木桌,桌上摊着几本书,还有笔墨纸砚。桌角摆着一个人体骨骼模型,是那种教学用的,已经发黄。

白济民走到墙角,那里堆着几个竹篮,里面装着各种晒干的药材。他随手从几个篮子里各抓了一把,摊在桌上。

一共十种药材,有的切片,有的整株,有的已经碾成粉末。

“认得吗?”他问。

林晚星走近,仔细观察。第一种,切片,黄白色,有环纹,是黄芪。第二种,根状,黑褐色,断面有朱砂点,是丹参。第三种,叶片,背面有白色绒毛,是紫苏……

她一样样辨认,报出名字。前九种都说对了。

第十种是一种黑色的小颗粒,像种子,但比种子小,有特殊的气味。

林晚星皱眉,拿起来闻了闻,又对着光看。她想起沈清源笔记里提过一种药材,蔓荆子,但蔓荆子应该是灰褐色,不是纯黑。

“这个……不确定。”她老实说,“可能是蔓荆子,但颜色不对。”

白济民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采过药吗?”

“采过一些。”

“什么时候采的?”

“一般是春夏。”

“这就对了。”白济民捏起几粒黑色颗粒,“这是蔓荆子,但采晚了。蔓荆子应该在秋天果实成熟时采,你春天采的,是嫩果,晒干后就这个颜色,药效减半。”

林晚星恍然。她在培训班学的是药材鉴定,但采集时节的知识确实薄弱。

白济民把药材扫回篮子里,坐到桌后的椅子上:“光认药没用。我考考你,在勐拉这地方,战士巡逻时突发高山反应,呼吸困难,头晕呕吐,你怎么处理?”

林晚星略一思索:“首先要让患者停止活动,坐下或半卧,保持呼吸道通畅。如果有氧气袋,给予吸氧。如果没有,可以用背包垫高头部,解开衣领,保持通风。可以按压内关穴、合谷穴缓解症状。如果症状严重,必须立即下送。”

“嗯。”白济民不置可否,“第二个问题:冬天战士站岗,手脚冻伤,起了水泡,你怎么处理?”

“冻伤水泡不能挑破,要用无菌纱布保护。患处用温水浸泡,慢慢复温。可以外用冻疮膏。如果水泡破裂感染,要清创消毒,用抗生素药膏。”

“抗生素?”白济民冷笑,“卫生院有那么多抗生素?”

林晚星顿了顿:“如果没有,可以用金银花、蒲公英煎水清洗,有清热解毒作用。或者用花椒煮水泡洗,促进血液循环。”

白济民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些:“第三个问题:战士被毒虫叮咬,伤口红肿热痛,甚至起红线,你怎么处理?”

“首先要判断是什么毒虫。如果是蜜蜂,要拔出毒刺;如果是蜈蚣、蝎子,要用肥皂水清洗。红线是淋巴管炎的表现,说明感染在扩散。要口服或外用消炎药,如果出现发热、寒战,可能是败血症前兆,必须立即送医。”<

“消炎药?”白济民又抓住这个词,“还是那句话,如果没有药呢?”

林晚星这次有准备了:“可以用鬼针草捣烂外敷,消炎止痛。或者用马齿苋、车前草,都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如果伤口化脓,可以用鱼腥草。”

白济民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独手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第四个问题。”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缓和了些,“边疆常见痢疾,腹泻不止,脱水严重,但卫生院没有止泻药,你怎么处理?”

林晚星想起刚才路上看到的三颗针:“可以用三颗针,学名三颗针,有清热燥湿、止泻的功效。煎水口服。同时要让患者补充水分,可以煮米汤加少量盐,防止脱水。”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这些方法,有些是我在培训班学的,有些是看沈清源科长的笔记,还有一些……是刚才来的路上,看到实物想到的。”

白济民终于点了点头。虽然动作很轻,但林晚星看到了。

“有点根基。”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完全是花架子。”

这是今天以来,他说的第一句接近认可的话。

白济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是自己装订的,牛皮纸封面,用麻线缝制。他递给林晚星:“看看。”

林晚星接过,翻开。里面是一页页手绘的草药图,每一幅图都极其精细,植物的根、茎、叶、花、果实,甚至显微结构,都画得清清楚楚。旁边用毛笔小楷写着药名、性味、功效、采集时节、炮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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