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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1 / 4)

顾家的大孙子

四月末的晌午,日头已经有些毒了。顾家老宅那棵歪脖子枣树投下稀疏的影子,蝉还没开始叫,院子里静得只剩下猪圈里那头半大黑猪吭哧吭哧拱食的声音。

顾母王氏蹲在灶房门口,就着一个破瓦盆,吭哧吭哧地搓洗着一堆散发着奶腥味和尿骚气的破布片子。

水是她一大早从村口老井挑回来的,已经用了两遍,浑浊得看不出颜色。她搓得用力,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几条扭曲的蚯蚓。

盆里那些布,是刘桂芳孩子换下来的尿戒子,还有她自己那身从边疆穿回来、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内衣。

顾母一边搓,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低声的咒骂:“……讨债鬼……生个病秧子还穷讲究……一天换八遍……当自己是娘娘呐……”

骂归骂,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不仅没停,她甚至还从灶膛角落里扒拉出小半块用油纸包着、已经有些发硬的土肥皂,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小角,化在热水里。这肥皂是她年前用攒的鸡蛋换的,自己都舍不得用,平时洗手顶多用点皂角。

可她不得不仔细洗。因为那些布,是要给她“大孙子”用的。

想到“大孙子”三个字,顾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建斌没死,活着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哪怕他回来得这么狼狈,哪怕还带回来个拖油瓶女人和一个病恹恹的孩子。

起初她是懵的,是狂喜的,紧接着就被刘桂芳那挑三拣四、颐指气使的态度气得心口疼。可当夜里,她偷偷扒着门缝,看见儿子顾建斌小心翼翼扶着刘桂芳躺下,又笨手笨脚地去摸那孩子的额头时,一个念头猛地窜进她心里——

那孩子……会不会是建斌的种?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她半夜把同样没睡着的顾老栓推醒,压低声音把自己的猜测说了。顾老栓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旱烟的红光明明灭灭,最后哑着嗓子说了句:“看那孩子的大小……月份上……倒也不是不可能。”

是啊,建斌“牺牲”都一年多了。如果他在边疆就和这刘桂芳……那孩子现在看起来不足月,兴许是早产?或者路上折腾瘦了?

接下来的两天,顾母开始用全新的眼光打量刘桂芳和那个孩子。她越看越觉得像那么回事——刘桂芳虽然现在蓬头垢面,但仔细看,眉眼底子不差,身段也像是生养过的。她对建斌说话是不客气,可那种不客气里,透着一种女人对自家男人才有的、带着埋怨的熟稔。还有建斌,对着刘桂芳时那副低声下气、赔着小心却又隐隐维护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建斌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了解他。他能为了照顾战友遗孀,连家都不回了?还把人千里迢迢带回来?要真只是“托付”,至于做到这份上?

除非……那不止是战友的遗孀。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母心中连日来的憋闷和怨气。如果孩子真是顾家的种,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刘桂芳再刁蛮,也是她孙子的娘!建斌活着回来,还带回了长孙,这是老顾家烧了高香啊!

那些颠沛流离、那些不堪,都可以被“延续香火”的大功劳掩盖过去!

于是,顾母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昨天一早,她咬牙从面缸底刮出最后小半碗细白面,又摸出攒了半个月、准备换煤油的五个鸡蛋,给刘桂芳做了一碗滴了香油的白面疙瘩鸡蛋汤。家里其他人,包括她自己,吃的还是掺了野菜的粗粮窝头。

刘桂芳看着那碗热气腾腾、油花荡漾的汤,愣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看突然变得殷勤的顾母,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啃窝头的顾建斌和面无表情的顾秀秀,嘴角撇了一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嗯,咸淡还行。”她评价道,语气依旧平淡,但没再挑刺。

顾母心头一松,脸上堆起笑:“桂芳啊,你多吃点,身子亏了得补回来。孩子还得吃你的奶呢。”

刘桂芳没接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眉眼间那股子紧绷和戾气,似乎稍稍消散了一点点。

今天更是如此。刘桂芳一早起来就说屋里闷,孩子身上起了红疹子,怕是尿戒子不干净磨的。要在前几天,顾母准保在心里骂她矫情,可今天,她二话没说,立刻烧水找盆,把积攒的脏布全搜罗出来,蹲在门口就开洗,还用上了珍藏的肥皂。

堂屋里,刘桂芳靠坐在唯一那把有靠背的椅子上,怀里抱着总算退了点烧、昏昏睡去的孩子。她身上换了顾母翻出来的一件半旧但干净的碎花褂子,头发也勉强梳顺了,在脑后挽了个松松的髻。虽然脸色还是蜡黄,眼底青黑,但比起刚进村时那副活鬼模样,总算有了点人形。<

顾建斌蹲在门槛外边,闷头修一把快散架的凳子。他动作有些僵硬,脑子里乱哄哄的。母亲的突然转变,他看在眼里,起初是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夹在中间受气了。

可慢慢的,一种更深的难堪和不安涌了上来。母亲那热切打量孩子的目光,那对刘桂芳突然的小心翼翼,让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解释?说这孩子跟我没关系,桂芳也不是我女人。

那母亲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和喜悦,岂不是要立刻变成更汹涌的怒火和失望?还有桂芳……这一路,她确实跟着自己吃了太多苦。

他正心乱如麻,屋里传来刘桂芳的声音:“建斌,给我倒碗水来,要温的。”

顾建斌手一抖,手里的锤子差点砸到手指。他应了一声,起身去灶房倒水。经过母亲身边时,他看到母亲抬起头,朝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满是“好好伺候着”的意味。

顾建斌心里更堵了。

他把水端进去,递给刘桂芳。刘桂芳接过,试了试温度,抿了一小口,皱了皱眉:“有点凉了。”

“……那我再去兑点热的。”顾建斌转身。

“算了,将就吧。”刘桂芳叫住他,把碗放在旁边摇摇晃晃的凳子上,目光在简陋的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建斌脸上,忽然问,“你爹妈……是不是以为这孩子是你的?”

顾建斌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褪去。

刘桂芳看着他这反应,心里明镜似的。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转瞬即逝,随即垂下眼,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疲惫和脆弱:“这一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娘俩早就死在路上了。我知道我脾气不好,这一路……也是吓坏了,累狠了。”

她难得放软了语气,顾建斌心里那点别扭和难堪,又被勾起了怜惜和愧疚。“别这么说,桂芳。是我……是我没本事,让你们跟着受苦。”

“现在总算到家了。”刘桂芳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你爹妈……现在对我们挺好的。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她这话说得含糊,却带着一种暗示。顾建斌听懂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呼吸都有些困难。好好过日子?以什么身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刘桂芳也不逼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随口一提。只有微微颤抖的眼睫,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知道顾家误会了。起初是茫然的,但顾母那过于热切甚至讨好的态度,还有顾建斌躲闪的眼神,让她迅速明白了关键所在。震惊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侥幸冲昏了她的头脑。

原来如此!怪不得顾家态度大变!他们以为这孩子是顾建斌的!以为自己是他顾建斌在边疆找的女人,还给他生了儿子!

这个认知,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她连日来的惶恐、对未来的绝望,瞬间找到了出口。如果顾家认下了这个“孙子”,那她刘桂芳就是顾家的大功臣,是给顾家延续香火的长媳!

那她之前所有的挑剔、埋怨,都可以被理解为“产后虚弱”、“为孩子着急”。

顾建斌的窝囊、顾家的穷酸,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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