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 / 3)
顾建锋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走。林晚星早早起来,给他煮了鸡蛋,烙了饼,用油纸包好。又把织好的毛衣叠整齐,放进他的背包。
“山上潮湿,注意关节。累了就歇歇,别硬撑。”送他到门口,林晚星忍不住嘱咐。
“我知道。你也是,别光顾着忙,按时吃饭。”顾建锋低头看着她,晨光熹微中,她的脸庞柔和清晰。他忽然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郑重而短暂的吻,“等我回来。”
“嗯。”林晚星点头,目送他高大的身影融入朦胧的晨雾中,心里既有不舍,更有一种坚定的支持。他在为理想奋斗,她也在自己的道路上努力。他们都在奔向更好的未来,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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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晚星和顾建锋各自为前程努力时,千里之外的红星生产大队,正上演着一场鸡飞狗跳的“归乡”大戏。
历时近一个月,跋涉上千里的顾建斌和刘桂芳,终于在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踏上了通往村子的那条熟悉又陌生的黄土路。
两人早已不成人形。顾建斌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一身破衣烂衫,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走路一瘸一拐。刘桂芳更是憔悴不堪,头发纠结如草窝,面色灰败,怀里用破布裹着的孩子奄奄一息,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剩细微的抽噎。
他们这副尊容,刚出现在村口,就引起了轰动。
正是收工时分,田里劳作的人们扛着农具往回走。不知谁先看见了,惊呼一声:“哎哟妈呀!那是……那是顾家老大?顾建斌?他不是牺牲了吗?”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人们纷纷驻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对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女。
“真是建斌?天爷啊!咋成这样了?”
“他旁边那女人是谁?还抱着个孩子?”
“不是说他光荣了吗?这……这咋回事?”
议论声嗡嗡响起,目光里充满了惊诧、好奇、猜疑,还有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顾建斌头皮发麻,脸上火辣辣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强撑着,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着熟悉的乡亲点头:“王叔,李婶……我,我回来了。”
“建斌啊,你……你没死啊?”村东头的王老汉小心翼翼地问,眼神在他和刘桂芳之间来回扫视。
“我……我没死。”顾建斌干涩地解释,脑子里飞快转着在路上编好的说辞,“当年受了重伤,被老乡救了,昏迷了很久,部队以为我牺牲了……后来,后来伤好了,我就……就想办法回来了。”他省略了刘桂芳,省略了假死,省略了所有不堪的细节,只留下一个模糊的“重伤被救”的故事。
“那这女同志是……”有人指着刘桂芳。
“她是……是我战友的遗孀。”顾建斌硬着头皮说,“战友牺牲前托付我照顾她,她家里没人了,我就……就带着一起回来了。”这个说法,既能解释刘桂芳的存在,又能给自己镀上一层“重情重义”的光环,虽然这光环如今看起来如此讽刺。
乡亲们将信将疑地听着,目光在顾建斌破烂的衣服、刘桂芳怀里的病孩身上打转。重伤被救?照顾战友遗孀?听起来像戏文里的故事,可眼前这凄惨的景象,又让人不得不信几分。毕竟,若不是真有难处,谁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终于有人打着圆场,“快回家吧,你爹妈还不知道呢,准得高兴坏了!”
顾建斌如蒙大赦,赶紧拉着眼神呆滞、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的刘桂芳,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顾家老宅走去。背后的议论声,如同附骨之疽,久久不散。
顾家院子里,顾母王氏刚喂完猪,正捶着酸疼的腰骂咧咧地收拾猪食桶,顾老栓蹲在屋檐下吧嗒旱烟,顾秀秀在屋里对着镜子烦躁地梳着头,抱怨着复习资料不够。日子一如既往地沉闷、琐碎、充满怨气。
忽然,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嘶哑颤抖的声音响起:“爸!妈!”
顾老栓手里的烟杆“吧嗒”掉在地上。顾母手里的猪食瓢“咣当”一声落地。顾秀秀从窗户探出头。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瞪向门口,如同见了鬼。
门口逆着光站着的人,衣衫褴褛,形销骨立,但那眉眼轮廓……
“建……建斌?”顾母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是你吗?建斌?我的儿啊!”她猛地扑过去,浑浊的老眼瞬间被泪水模糊,死死抓住顾建斌的胳膊,又摸他的脸,“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娘不是在做梦吧?”
顾老栓也踉跄着站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儿子,老泪纵横。
顾秀秀也跑了出来,站在门口,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短暂的死寂后,是爆发的狂喜。顾母抱着儿子嚎啕大哭,顾老栓也抹着眼泪,嘴里不住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顾建斌被父母的眼泪和激动包围着,多日来的委屈、疲惫、绝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鼻子一酸,也落下泪来。家,终究是家。父母还是疼他的。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孩子哭声响起。
顾家父母这才注意到儿子身后还站着个女人,以及她怀里那个看起来快不行了的孩子。
“这位是……”顾母止住哭声,疑惑地看着刘桂芳。
顾建斌连忙抹了把脸,介绍:“妈,这是桂芳,是我……是我战友的遗孀,战友临终托付我照顾她。她没地方去,我就带她一起回来了。这是……是她孩子。”
顾母和顾老栓对视一眼,眼里闪过惊讶,但很快被“儿子活着回来”的巨大喜悦冲淡。顾母心想,儿子仁义,照顾战友家属,这是好事!家里虽然不宽裕,但多两双筷子也没什么,更何况还多了个大孙子?
“哎呦,快,快进屋!这一路遭了大罪了!”顾母连忙招呼,脸上堆起笑容,想去接刘桂芳手里的孩子,“这是我大孙子吧?瞧这小脸,快让奶奶看看……”
她的手还没碰到孩子,刘桂芳却侧身一躲,避开了。她抬起眼,扫了一眼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杂乱肮脏的院子、穿着补丁衣服的顾母,以及呆立一旁的顾秀秀。
“孩子认生,病了,别碰。”她声音沙哑。<
顾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
顾建斌连忙打圆场:“妈,桂芳这一路太累了,孩子也病着,心情不好。先进屋,先进屋再说。”
一行人进了堂屋。昏暗的灯光下,顾家老宅的寒酸一览无余。掉了漆的破桌子,吱呀作响的长条凳,糊着旧报纸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油烟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刘桂芳眉头皱得更紧,抱着孩子,不肯坐下:“有热水吗?孩子要擦擦,我也要洗洗。这一身脏的,没法待。”
“有有有!我这就去烧!”顾母连忙应着,心里却有点不舒服。
热水烧来了,刘桂芳指挥着顾建斌兑好,自己抱着孩子去了里屋,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留下顾家三口在堂屋面面相觑。
“建斌,这……这桂芳同志,脾气好像有点……”顾母小声问。
顾建斌疲惫地揉着额角:“妈,她也不容易,孩子病了一路,担惊受怕的。您多担待。”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隐隐觉得刘桂芳态度不对。但此刻他太累了,只想找个地方躺下,什么也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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