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受视角)(1 / 2)
我愿意,我甘之如饴。
木宅内沟壑万千。
蜿蜒细流绕过屋宅,穿过假山石,划开石砖,向四面八方散去,像一只蜘蛛辛勤编织的地上网,最后一起汇入玉河。
木哀梨三岁时,以为所有小溪流都是不相干的,保姆把他从一条水流前抱走,告诉他小孩不能靠近,他就慢慢挪到另一条水流前蹲下,将手指插进水里,试水有多深,不知道是不是手指太短的缘故,他怎么也触不到底,最后整个人栽进水沟,被保姆慌里慌张抓着脚拎起来。
四岁时,他被允许自由活动的范围得到了扩张,因此发现有两条小水流在巨大的山石后面悄悄变成一条,他问保姆,是不是有一条嫌累不想自己跑了。
五岁时,他一个人跑出木宅,去寻找幼儿园小朋友们所说的河流。小朋友们说山下面有一条很宽很清的河,从山顶流下来,变成很多条。
他怀疑家里的小水流就是那条大河的蝌蚪,于是怀着某种信念偷跑出门,为它们寻找妈妈,他顺着木宅的水流,走了很久,很累,很饿,才看到那条河,他蹲下来,想试一试它是不是一样的深,如果一样,那就是它了。然后就被赶来的司机大叔拎着衣领带走了。
保姆阿姨大叫着,木宅蒙着一层他看不懂的黑色,久不见面的父亲也赶了回来。
第二天,叔叔阿姨们就不见了,父亲问他为什么去河边,他实话实说,父亲便带着他又去了一趟。他们坐着车,试了河流的深度,但他并没有觉得高兴。
他不是顺着水流而来,不能确认那就是木宅内水流的妈妈。
那他的妈妈呢?
照片里的人留着一头长发,穿着素净的白衬衫,面庞仿佛一朵艳丽的花。
而自己的头发只有短短一截,脸圆圆的,身体小小的。
有什么能证明这是他的妈妈?
保姆说,夫人死于心脏病,他身体里也有这样的病症,这是他们血脉以外唯一的联系。
他觉得很不高兴,在一年前,或者两年前,他记不清,那时父亲就带他做了心脏病手术。
也就是说,他和妈妈的联系被切断了。
后来他去了京市,在学校总是很多人围着他,但他并没有半点不适,在家也是这样,总是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出门更是乌泱泱一群人跟着。
后来他习惯了和权鹭睡在一张床上,身量尚小的他雏鸟一般窝在权鹭怀里,一直到他的手臂和双腿都开始变得长长的,没办法再小鸟一样蜷缩起来。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和权鹭一样,是两个男人。
后来他身边出现了很多人,他们尽欢,沉溺于欢愉,短暂的愉悦过后,床边空荡荡的,一如他空落落的心房。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人,他的目光带着让他想不通的色彩,心疼,爱怜,关怀,愤怒,很有意思。
在他浑身赤裸、无力挣扎之时,那个人做出与他粗犷外形极不相符的温柔之事。
与他所期待的,婴儿般赤裸时轻柔擦拭他身上的污渍一样。
那个人叫周新水。
他说他很少被爱,但木哀梨觉得,他却懂得爱人,这是一种天赋。
木哀梨又一次走进了名为家庭的陷阱。
之所以称之为陷阱,与后来的结果相勾连。
明明前一天晚上,周新水还在冒着被刑事拘留,被公司开除的风险,挽起袖子为他出头。
眨眼间,就变了。
那动摇的一瞬间,就那一瞬间,是不一样的。
人惯会伪装,他最清楚不过,因而最猝不及防的冲击下最短暂的反应,才是最接近本心的反应。
那一瞬间,他明白无论周新水过去表现得再无懈可击。
本质上,他之于周新水,无异于西瓜之于姜馨。
如果他想要的是不够纯粹、不够绝对的爱,世界上爱他的人有那么多,为什么非周新水不可?
所以他抢先说了不用再见。
周新水心碎、崩溃,让他摸摸那颗心,说那里好痛。
他大获全胜。
可他却并不高兴。
就像他没能帮小水流找到母亲一样不高兴。
酒精麻痹不了他的神经,宁九的开导与痛斥激发不了多巴胺。
只有一句话进入了他的心扉:“好吧,你也知道我这么久没找到对象,不是没人追我,是我觉得两个人完全地爱着对方是很违背常理的一件事情,我自己自私,我也相信人人都自私,谁会放下自私的本性完全地爱我?”
爱到百分之九十九,已经是违背本性。
而剩下的百分之一,实在不能怪罪。
于是他决定乘那趟航班,去大溪地,如果周新水也在,他就回头。
可惜的是,他没能顺利赶上航班。
手机里有很多的照片,那个人活在他手机里,被偷拍时不好意思地躲开导致成像模糊得像是打了码,端上稀奇古怪的椰奶咖啡粉豆腐时腼腆讨好的笑,把玩他手指时专注认真的神情。
让他不得不亲自去探查一番,只是结果不如人意,他失望地踏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记忆被丢尽垃圾桶,一键清理干净,他又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但总有一个身影在他的世界边缘反复出现,像一个bug,找不到,也清除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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