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 / 3)
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了颅顶,周新水浑身一振。
彼时被纱布包得嘴都没法动,却还是抓住护士的手腕,问:“成千上万个?”
护士吓了一跳,“对,安心啦,光是给你做的刘医生,这几年都做了上百个,这个模板很成熟的。”
周新水像是听不懂一样,重复问:“成千上万个……都成功了?”
护士点头,与有荣焉,看他的眼神带着些莫名其妙。
周新水耳边霎时回荡起木哀梨那句“像被无数人爱着”,催得他痛不欲生,抓着护士不放:“我不是要跟别人用一张脸,你们搞错了!”
护士大叫着甩开他跑走,叫来保安,钳制住他。
医生询问对手术有哪里不满意,他看似冷静下来,声音却发颤,怀着无边的恐惧,问:“消肿之后,我就会长成模板那样,和所有用这个模板做手术的人一样,对吗?”
医生说:“除非手术失败,不然肯定和模板相差无几。我的技术你大可放心。”
周新水回到家,三天没合眼。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前额发根,眼泪先濡湿了纱布,后来流干,在纱布上流下干涸的泪渍。
多么寡淡的一张脸……
在你脸上我看见千千万万人的影子……
这样也好,被你爱着,我好像被无数人爱着……
木哀梨频繁出现在他空无的眼前,昏黄的虚空里,美梦是他,噩梦也是他。
等他意识到脸在发烫,连带着牙龈都疼痛难忍时,右脸已经感染灌脓,医生用针挑破他的皮肤,清理脓液,开了一些药。
可惜的是,第一次的处理并没有遏止这场灾难的降临。
情况愈演愈烈,到最后,他整个右脸全部糜烂,医生不得不将他的脸肉悉数剜去,从后背移植皮肤到面上。
再用生长因子刺激软组织生长。
刚动完手术时,脸上有明显的缝合痕迹,移植来的皮肤缺失营养而干瘪下去,几乎能从他面上看见牙齿和牙槽骨的形状。
周新水兢兢业业定闹钟涂药,检查,输液,第一年,他的脸恢复得十分迅速,缝合线消失,耳根、太阳穴和颧骨向下生长出软组织,让他有了几分人样,让他以为很快就能恢复原样。
然而这种恢复在两年前停止,他同样用药,饮食,求医,那块三指宽的凹陷却毫无反应。
偶尔还会发热,必须及时消炎,才能避免灾难重演。
周新水开始信命,因为他亲身例证,他改变不了任何命运。
只能龟缩进车里。
这辆车已经陪同他超过五年,起初被他布置得满是木哀梨的痕迹,后来木哀梨亲临副座,他便将一切藏起来。
木哀梨离开后,他又把深藏的娃娃和儿童座椅摆出来,bjd放在娃包坐副驾驶,好像木哀梨一直陪着他。
右脸发烫,像是始终有一道目光穿透口罩看见他的难言之处。
他撑着额头,头痛欲裂。
直到车窗被人敲响。
防窥玻璃外,木哀梨的指关节规律地敲动,他神色平静,似乎敏锐感应到周新水看向他,动了下唇,口型是:“出来。”
不……
不要夺去他的龟壳,不要揭开他的面具,不要让他赤裸地,无遮无拦地,像河鱼面临干涸,岩石面临赤阳一样,面临自己的恐惧。
可是,木哀梨啊。
是他心心念念的木哀梨。
见过他丑陋的木哀梨。
他最不愿让其看见的人,已然看见。
他尽力维持的体面,已经瓦解。
还要为了不存在的尊严,拒绝木哀梨吗?接受自己痛苦,拒绝木哀梨也痛苦。
天秤只歪斜毫厘,从车底拔出沉重的腿,一瞬间,如同被车排斥弹飞出去,他整个人泄力地靠在车门上,眨眼一瞬,车门已经关紧。
周新水:“……有事吗?”
木哀梨举起泰迪熊,他刚才从棉花里掏出发声器,研究了半天才把自己的声音录进去,“你东西落下了。”
周新水缓缓伸手,刚触碰到泰迪熊的耳朵,木哀梨提醒他:“试试。”
见他始终没按下去,木哀梨便握着他的手,帮他用力。
“周新水,你很厉害。”
周新水说:“谢谢。”
他下意识的反应,像是没分辨得出来说话的是泰迪熊还是眼前的木哀梨。
果然,话音落地,他耳根泛起红色,意识到自己弄错了。
他低着头,“那我就收下了……”
“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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