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憎恨(3 / 4)
难道你的痛苦有了一个切实的落脚点、显得有迹可循之后就能被你完全吞下,像是一枚只是没能尝出甜味的苦果?
你消化的不是自己的痛苦,是自己的心。
这可笑的自我保护机制。
更不要说有些存在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开脱。
其实也用不上罪魁祸首一类的词语,但有的时候就和那种微妙的家庭关系一样。
其实都知道自己的家人有苦衷、有局限性、真的没办法理解、“ta也没想要变成这个样子的”……
是的,有的时候伤害你或者把你推出去的那个存在可能自己也是一个悲剧的产物,ta不是自己就想伤害你、又或者ta也对这个世界这个事实无能为力。
——可难道说服了自己,得偿所愿一般给血亲给伤害自己的那个存在找到了“理由”,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就真的被一句“情有可原”放下了吗?
那个原因或者理由是确实存在的,
可能真的有信息差,
可能真的是自己理解错误,
可能某个存在真的为自己牺牲了很多。
——可就像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幻梦一样,那些或微小或巨大但无论如何都确切的痛苦也是存在的,因为存在、存在过,于是再也无法被忘记。
身体和灵魂都会深深记住。
而“原谅”无法带来任何改变。
没有消磨那些真正给自己带来伤害的存在也没有否定自己身上的伤疤,看起来自己是与过去的一切和解,其实只是“算了”。
因为无能为力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即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改变现在,也就只能在伤口上盖那么一层遮羞布,用对方的行为也情有可原、毕竟如何如何的想法来当作止痛药。
其实只是就自己主动地为对方找到了原因,只是自己想要原谅他、好像真的就放过了自己。
其实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会为此感到痛苦、感到抱歉。
不要轻易地给任何存在令自己感到不适的行为寻找理由,在问ta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有什么不美好的过去的时候,首先问自己:那难道这就是我应该承受的东西吗?
难道就因为ta承受了一些东西、ta有什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我就应该承受这些吗?
……我明明才是最痛苦的那个啊。
怯弱到,甚至只敢将一切痛苦的根由归结于自己。
艾利安的脸上浮现出了近乎混沌的茫然。
他当然听得懂西尔万说的话。
但在这一刻又仿佛完全听不懂。
这不是……他应该明白的东西。
他无法为自己寻一个解脱。
虽然好像已经说了很多,但这才放下筷子。
已经吃饱了的西尔万看着他这样的神情居然有点无奈:“你果然想的是他对我已经足够好了吧?”
或者说,一直用来努力说服自己的就是这一条。
最拧巴的就是这一点。
所以他用家庭做比喻啊……想了那么多次“其实妈妈/爸爸对我已经足够好了”、“我不该那么不知足的”——可其实到底还是不甘心。
或者因为不是唯一的孩子、不是被期待的孩子,或者因为孩子的出生就只是一场投资。
爱也不彻底。利用也不彻底。
……西尔万实在没想到自己在虫族还能看到如此熟悉的困境。
直到这种其实自己潜意识里也清楚只是自我安慰的想法居然被人肯定的那一刻,似乎都能这样自欺欺人地藏在自己为自己结出来的茧里舔舐伤口。
然后,被从来没有想过的“肯定”撕开了最后的庇佑所。
——我可以用这样可笑的理由来自我安慰,但这样的想法怎么能真的被肯定?——就像我过去经历的一切都确实如此可笑一样?
怎么能,被你肯定。
……好像我的过去也被你否定了一样。
艾利安想说什么,但又被他自己咽下去——仿佛咽下一枚自己结出的苦果,一口自己的心头血。
最后他吐出的只是,“老师……确实已经做到了最好。”
有些事情本来一直都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谁都没办法背负。
可当对方肯定了自己之后,居然也真的能这样“放下”。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笃定自己的老师在权衡利弊之后,为自己作出了最恰到好处的牺牲。所以自己完全没有理由去责怪他。
是的,即使是前世,他也没有理由说老师有哪里不是。
这种毒素直接导致了他的精神海濒临崩溃,对于雌虫来说就是毋庸置疑的、活不过两年的绝症。
被舍弃是正常的。被舍弃才是正常的。即使是他的师兄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只会被舍弃。
“但你对他抱着更多的期待,自然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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