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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平等(3 / 4)

“……但我知道,如果他只是选择留下、放弃自己身上的所有可能性甘愿当一个助理的话,他和我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哪怕他是真的,一直爱他,永远爱他。

就像艾利安终于意识到的那一点……虽然有些东西是他主动交付的,但是在客观意义上,他能够站在西尔万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因为西尔万愿意。

而不是他“可以”。

西尔万是天枢裔,是药师,是前途无量的、当今虫族中拥有着最大最无限可能性的有机宝石,翡翠与琥珀。

他可以偏爱一块岌岌无名的、灰扑扑的黑曜石,甚至因为“无所谓”、因为他确确实实给出了的、偏执而绝对的爱意选择接受他——但那只是接受“爱”,不是接受“艾利安”。

他的感情已经足够淡漠,在大势之局上或者确实配得上天枢裔的身份,但在私人的感情上,也就只有那么一点道德感在限制他了。

甚至他如今对艾利安的抗拒都不是因为道德感,而是因为对感情的偏执索求,因为笃定了艾利安所给的不是他想要的,所以决绝地拒绝。

爱的构成本来就是复杂的,我无法要求它纯粹到没有一点瑕疵、不带半点移情、理想投射,只是那样坚定地选择我一整个存在,但是我能要求它绝对,绝对到仿佛所有和爱相似的感情都被投注到、只投注到我的身上。

……我不愿接受所谓爱着我的人,再用同样热切的心情去对待其他存在,我只要独一无二,绝不分享。

——可是如果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爱意,那个付出的存在又会得到他什么样的回报呢?

那份对感情的欲望似乎是在接触艾利安之后不久才缓缓滋生出来,并不如他对药剂对植物的偏爱那般与生俱来、日久恒常,而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凉薄的他又怎么会觉得这份感情就真的能够延续到时间的尽头?

那不过像他过去那些“爱好”一样短暂浅薄的“想要”——

他喜欢过很多东西,编织、绘画、写作,很多的手工尝试,前生的他都曾在哥哥的引导下一一尝试过,却也都在短暂的兴趣之后又很快放弃。

那些道具或者成品都没有被他轻易舍弃,到底是曾经被他喜爱过的东西、到底是属于他的东西,即使不再有那样浓烈的感情也不会、不该扔掉。

但是积在角落里面一寸寸地落灰,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好的结局。

甚至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心怀旧情、希望能够将他们妥善安放,还是单纯的、不愿意让自己的东西落到别人的手里。

爱这种东西,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又或者得到又失去之间,是哪个更难接受?

所以重点其实已经不再是艾利安的“爱”是否如他所要了。

而是他心知,无论是真是假,是否是他想要的那个,或者在手中观赏时确实已经和他所要的、本来就只是幻想的那块宝石别无二致——总归,也会有被他厌弃的一天。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他不会让场面闹得太难看,也会给艾利安一个普世意义上更好的未来。

但是那难道是艾利安想要的东西、想要的结局吗?

接受然后相处,哪怕自己给对方的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对方真正想要对方主动付出的那种爱,可那么长的时间里,感情总会因病情、因治疗过程接触而起的病态依赖转变成正常的爱,又或者更加深重的偏执。

在艾利安自己的定义中,那是爱的形状,也确实会有爱应有的表现。

到那个时候,就不像是现在能够像治病一样、割下一块血肉就能舍去的东西。

即使是蜘蛛,失去心脏也是会死的。

西尔万不信任艾利安病态的、从极端的痛苦压迫安全感支配欲中滋生的的极端爱意,同时也不信任自己由根而生的凉薄、骨子里的控制欲和不安全感。

……当初的决定还是太轻率,他可以短暂地为对方治疗,却无法真正承担起对方的一生。

艾利安是“他的东西”,却到底不是他可以随意选择又随意抛弃的死物。

所以他必须要给艾利安更多的可能性,必须要让这个存在在他自己的观念中活过来。

如果没有那些可能性的话,艾利安到最后也只是一个盛放他想要的“爱”的容器,一个任由他支配的死物而已。

艾利安他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无法自主地做出对方的选择,无论再如何渴望也总是无法迈出最后一步……

所以西尔万来逼他一把,逼他表达想法,也逼他做出选择。

西尔万想要在他身上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他想要的是“爱”,而那个“艾利安的”前缀,即使真的存在着也实在太过淡薄,不足够让他有信心永远。

或者当对方离开之后,他们真的会恢复到正常的婚姻关系,对方真的就只是站在自己位置上的天枢裔、有机宝石的领导者。

但他想要的本来就是遥不可及的幻想,一段短暂如晨间朝露般的渴求,最后如果没有得到,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西尔万早就已经习惯了想要的得不到。

赛安只是懵懂地尝试理解:【所以‘爱’真的只会发生在平等的两个虫之间?】

他们两个有着绝对存在的不平等的关系。

“……不,爱是发生在两个平等的灵魂之间的事情……也不一定会是两个,甚至真正意义上的爱情,根本就不是双向的。这个词语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被定义。”

西尔万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不懂感情的自己现在和一个更不懂感情的智能谈论爱情——

伦理这种东西对他的限制实在是非常有限,他的接受度在很多虫看来可能都有些太高了,毕竟是兼有虫族和人类在各方面的接受度的个体。

他接受的限制主要来自医德、医学伦理,而且还是经过适应性改造的。

“言语是有限的、有边界的,受限于此,知性体只能描绘言语所能表达的、自己认知中的东西。而爱本身是无形的,只是现在我用这种方式将其定义,用我的认知将其定义——在你思考甚至体验之后,你可能会得到和我完全不同的答案。”

当我们谈论爱情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

怜悯不是爱,依赖不是爱,渴求不是爱。

爱就是爱。

赛安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要通过西尔万的肯定才能确定的智能了,他建立起了一套模糊的“感情”体系,即使依旧相当虫机,可起码确实是他“自己”的理解:【他爱着您。】

西尔万轻轻叹了一口气:“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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