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青衫莫不是……他回来了……(1 / 2)
大珠子在哭。
他挥动着两只肥腻的爪子,似要抓住什么。
宋禾眉整个身子都是紧绷着的,她想将怀中的东西丢出去,可她不能,除了大珠子以外所有人都在笑,而屋中的曹菱春,是死是活无人在意。
她觉得似要喘不过气来,面上血色已然褪去,更是连强装喜爱都做不到,赶紧将孩子脱手塞到旁侧婆子怀中。
她喉咙发干,有些说不出话来,而张氏瞧见她这样,似轻啧了一声,抬手将孩子抱了过来,不赞同地敲打她:“禾娘,这可是你的儿子,日后要孝顺你的,你可得多多疼爱他才是。”
她摸了摸孩子的脸,略有些不满与埋怨:“瞧这头憋得青紫,当着苦了我的好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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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闻言将头转到另一边去,只觉似有浸了水的宣纸迎着捂在她的口鼻,让她每喘一口气都吃力的紧。
屋中的烛光在深夜里格外亮,暖融的颜色此刻却似浸入了猩红的血,却又莫名透着彻骨的寒凉。
鬼使神差的,宋禾眉挪动脚步,缓缓朝着屋中走去。
刺鼻的血腥气迎面而来,床榻上的人还有一口气在,整张脸白得厉害,空洞的双眸不知在盯着何处,曹菱春身上的锦被都染了污浊,也幸好有这一层被遮掩着,才没能叫她瞧见那早就预料到的血肉模糊。
大抵是回光返照,在她缓步靠近时,曹菱春的眸子动了动,一点点转过来看向她。
在她陡觉悚然之际,曹菱春缓缓开了口:“二姑娘。”
应当是有些糊涂了罢,竟还似以前那般唤她。
宋禾眉却觉心口似被猛然撞了一下,脚步顿住,不再上前。
曹菱春嘴大张着,应该是想开口说话的,但许是肚肠漏了气,让她挣扎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孩子……”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他好着呢,婆母在外面亲自看顾着。”
这话对曹菱春来说,许是一颗定心丸。
她的喘气声渐渐平稳,大抵撑着她的最后一口气,就是在等着这句“好着呢”。
“二姑娘,求你。”
曹菱春突然再次大口喘了起来,几个字、几个字往出吐:“待他好些,求你,二姑娘。”
她眼底最后一抹光亮在一点点消散,口中却仍旧喃喃重复着。
宋禾眉却是定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知晓,曹菱春放心不下孩子,想要她给一个承诺。
将死之人,好似过往的一切恩怨都即将随着这最后一口气一起消散,临终所言的嘱托亦或者请求,都理应应允下来,好让逝者能安心闭眼。
她其实这时候应该说一句,放心罢,她会将孩子视若己出。
可她做不到。
她眼睁睁看着曹菱春枯涸的眼睛望向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盼着她给一个承诺,即便是日后并不照做。
但她说不出来这种话。
她脑中是张氏冷漠却又不甚在意的脸,怀中似还有那孩子的重量,以及那肖似邵文昂的眉眼。
她讨厌这个孩子,她做不到将这个孩子视若己出,而面对如今将死的曹菱春,她做不出这种虚假的承诺来。
她不是男人,做不到把承许得像嗑瓜子一样随意。
曹菱春到底是撑不下去了,最后呼出的一口气没能倒回来,就这样睁着眼看着她,咽了气。
外面的婆子哎呦一声:“少夫人,里面血污实在晦气,您快些出来罢。”
宋禾眉神色怔怔,当回过神时,已经被拉了出来,张氏抱着孩子,将襁褓裹得更紧了些,上下打量着她:“禾娘,你进去瞧她做什么,也不嫌晦气,你可离我乖孙儿远些,等下回去弄些艾水扫一扫。”
这番话一点一点传入耳中,宋禾眉忍不住去想,究竟晦气在哪呢?
这孩子明明刚刚才从他生母肚子里出来,一个临死都放心不下孩子的娘,又能晦气到哪里去?
她究竟怕的是晦气,还是因用了如此阴毒的招数而不安,怕曹菱春的冤魂回来索命啊?
婆子此刻过来对着张氏道:“夫人,里头那位已然咽了气,您看?”
张氏视线扫过屋舍,轻描淡写一句:“烧了罢,免得人起疑。”
宋禾眉猝然抬眸,竟是连个全尸都不给吗?
张氏的视线挪转到她身上:“好了禾娘,瞧你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走罢,回府去。”
言罢,张氏亲了亲怀中孩子的小脸,神色此刻变得柔和又慈爱,像她常拜得那坐莲上的观音面。
但这孩子到底是不能带回邵府去,她转身将孩子交给婆子,递了个眼色过去,婆子便颔首将孩子带到另一个马车上去,放到安生地方再养上几个月。
宋禾眉坐上了回邵府的马车,仍旧浑浑噩噩,张氏却有心情开口:“你何时胆子这般小,你不是不喜菱春?日后没了这号人,也省得她在你眼皮子底下点眼。”
张氏端坐着,也是夜深了,她阖上了双眸,漫不经心道:“母亲便教你这一回,事既做了,便得做狠做绝、做得尽善尽美,这回我来替你周全着,日后文昂的身侧,还需得靠你好生守着才是。”
宋禾眉没说话,视线盯在马车的一处,脑中混乱耳中嗡鸣,都不知自己是如何魂不附体地回了邵府。
夜里她陷入了梦魇。
梦中并没有曹菱春,她安生嫁了过来,如同邵文昂打算的那般成婚月余便查出来有孕。
而梦中,邵文昂坠马后,怀着邵家独苗的人成了她,在小院中躺在床榻上,看着婆子拿着剪刀一点点靠近的,也成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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