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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2 / 3)

就好比这莫名其妙的情报来源,跟顺王不清不楚的纠葛,还有言语间诸多不尽不实的秘密。

以言玉半辈子看人的阅历,他几乎可以断定,谢临川对圣上必定有不少隐瞒和欺骗之处,只是不知他究竟有多大的图谋。

若只是想做个权臣,那也就罢了,若是……

言玉看一眼座中的秦厉,忍不住无奈摇头。

无论陛下是真心信任谢临川,还是明明心里有所怀疑,依然选择宠信,都是件十分可怕的事。

万一谢临川将来起了异心,后果将不堪设想!

对于言玉因羌柔王病重的小细节,再次对他升起警惕之心,谢临川一无所知。

谢临川正在思考眼前的局势。

按照前世记忆,前世议和没能成功,羌柔王病重将死,王储雅尔斯兰面临十分不利的窘境,羌柔大王子卡桑一派大占上风。

为了顺利继承王位,迫不及待发起了对大曜的进攻。

而李风浩和他的兵马割据在上原和蜀中一带,这片易守难攻的李氏发家之地,早已和大王子暗中勾结。

他配合羌柔同样发起了攻势,导致彼时的秦厉被迫两线开战。

蜀中路一带的首府陵川府,其知府赵荣原本是前朝的忠臣,见李风浩和羌柔来势汹汹,再加上京城细作有意无意传出了不少关于新帝暴戾,滥用酷刑的谣言。

赵荣在李风浩率大军浩荡来攻时,丝毫没有抵抗之心,临阵倒戈投降献城,被李风浩不费吹灰之力得了一座城池和周边一大片土地。

直到后来,秦厉亲自率领大军出征,这才压制住了羌柔大王子卡桑的攻势。

王储雅尔斯兰趁机发起反击抢夺继承权,趁着羌柔内部局势混乱,秦厉抓住良机亲自率领大军打退大王子卡桑,才腾出手来,把陵川府和周围领土重新夺回去。

但城里积攒多年的钱粮财富,早已被李风浩搬空,搬不走的也烧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世与羌柔成功议和,边塞没有开战,陵川府知府赵荣也没有倒戈,局面已经好了不少。

“还有另外一件棘手之事。”秦咏义轻咳一声,习惯性摩挲着拇指上的玛瑙扳指,“陵川府知府赵荣送来急报。”

“李风浩日前率军偷袭陵川府未果,恼羞成怒之下,在周边乡镇大肆掠夺壮丁和粮草,而且前不久陵川府闹蝗灾,许多百姓为躲避灾祸,不得不逃难北上。”

秦咏义叹口气,忧心忡忡道:“李风浩派兵滋扰其他要道,逼迫这些难民往京城这边赶,现在城外已经能看见不少难民的身影,接下来只怕将有一大波难民潮。”

秦厉几份奏折一一摊开,严肃的目光在几位重臣身上转了一圈,问:“羌柔之乱,以及李风浩滋扰,诸位爱卿以为当如何应对?是否要抽调兵力攻打李风浩?”

言玉沉默片刻,视线落在谢临川身上,突然笑道:“谢大人素有智计,不知谢大人这次有何应对之法?”

他倒要看看这个谢临川,是真心投效圣上,还是另有图谋。

谢临川一愣,怎么突然被言玉点名了?他前世可没看过这剧本。

秦厉和一众大臣的目光都朝他看过来。

谢临川想了想,道:“眼下羌柔内乱,短时间内还分不出胜负,边塞陈兵足以应对变故,没有大王子吸引火力,李风浩也不敢发起大规模攻势,真正的当务之急是赈济这些难民,解决后顾之忧,再着手剿灭李风浩残党。”

见其他大臣基本同意谢临川的判断,秦厉噙着一丝笑意望着他,颔首道:“就依谢卿所言。”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郊出现的难民越来越多,即便设棚屋、粥厂,开放粮仓赈济,也远远不足以满足这么多张嘴。

紫极大殿之上,朝堂官员争吵之声已经持续了好些天。

户部尚书崔静举着笏板大声道:“圣上登基还不到半年,又是北边的羌柔袭扰,又是西南的李风浩割据,到处冲突不停,如今国库空虚,好不容易与羌柔议和,理应休养生息,暂缓兵戈,至少也要等到今年的秋粮赋税收上来,才能勉强松口气。”

总之一句话,没钱没粮,赈济不起。

秦咏义与身后其他武将对视几眼,上前道:“难民中定然有很多李风浩派来的细作,让这些人长期滞留京城之外,肯定会掀起大乱子,万一引起难民潮冲击,则京城危矣。朝廷赈济这许多时日,已经仁至义尽。”

“臣以为应该在沿途设立关卡,禁止流民向京城靠拢,直接派兵将这些流民遣返,哪里来回哪里去,他们并非无家可归。”

秦咏义这番话立即引起一阵议论声。

兵部尚书梅若光道:“臣以为,应当把这些难民驱赶向周围其他州府,分散接收,再沿路遣返。至少不应留在京郊。”

梅若光的提议相对温和多了,立刻获得不少附和赞同之声。

秦厉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沉冷地俯视着朝臣,神色不辨喜怒。

谢临川抬眼瞥一眼高台上的秦厉,这是一道前世记忆里不曾出现的难题。

难民是现实的,国库空虚也是现实的,秦厉领兵打仗、上阵杀敌,与他而言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可现在对象换成难民,不知秦厉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直到下朝前,秦厉始终没有表态赞同哪一方,只说容后再议。

※※※

京城城楼。

此时已近盛夏,烈阳当空炙烤着大地。

秦厉换了一身便服,腰间别着那根马鞭,带着谢临川一道在城楼巡视。

两人站在城垛处,向京郊眺望,目之所及,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

有的独自一人,有的拖家带口,很多人连鞋子都没有,脚底磨出血茧,密密麻麻地挤在粥棚附近,哪怕不断被手持长枪的巡防营军官驱散,很快又会挤过来。

在宫中时,只是看着大臣们递交上来的奏折,听着臣子们的口述禀报,远远没有亲眼所见来得直观和震撼。

只是一道城墙,将安定富足的城内和朝不保夕的城外,分隔成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秦厉单手负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乌泱泱的人头,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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