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3)
自秦厉在朝堂之上正式下达御驾亲征的命令,朝廷内外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顿时笼罩下来。
无数的流言在京城街头巷尾流传,又从京城流向四面八方有心之人的耳中。
直到一个多月后,京城百姓们亲眼看见大队人马自京营整装出发,战马践踏之声轰隆震地,长枪盔甲寒光闪烁。
象征着天子的三尾黑金大纛随风烈烈飘扬,大纛下足有八匹战马拉着的龙辇尤其受人瞩目,全副武装的铁甲卫整齐地骑马护持在侧,凛然杀气直冲云霄。
直到大军出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驰道尽头,众人这才终于确信,皇帝要御驾亲征,正面迎战羌柔!
洇川城。
这是长乐府和蜀中两地交界处,扼守往来要道的唯一一座大城。
蜀中地理山峦起伏连绵,道路难行,天阴多雨,不利于大军行进,非数倍于敌方的兵力不可下。
粮秣运转更是难于上青天,走陆路容易被敌方偷袭,走水路又慢又绕,遇上陡壁急流还易沉船。
而洇川城则相反,一旦攻下,后背皆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秦厉在洇川城囤积数万兵马与李风浩的大军对峙,受限于地理和兵力,迟迟无法主动进攻,只能被迫处于守势。
朔风卷着寒云压在城头,残阳把城墙染成一片暗沉的血色。
洇川城的空气里,早已弥漫开挥之不去的铁锈与尘土味。
距离洇川城外三十里的景国李氏大营内,传递消息的传令兵不断在帅帐中进进出出。
帅帐内,首座上的男人三十岁许,面容周正,样貌跟李雪泓有五六分神似,唯独左眼上覆盖着一片褐色皮质眼罩,一条伤疤从眼罩下方延伸下来长到脸颊。
正是昔年跟李雪泓夺嫡失败率军遁走的三皇子,李风浩。
他手下大将庞瑾是李风浩母妃的胞弟,李风浩的母妃庞贵妃深受景国老皇帝宠爱,连带着庞瑾也一路轻松高升,位至将军。
庞瑾虽然没有特别出众的领军本事,但对李风浩忠心耿耿。
哪怕被赶出京城,龟缩到蜀中,其他不少将领在跟秦厉的交锋中,死的死,降的降,唯有庞瑾始终不离不弃,深得李风浩信任。
李风浩自然投桃报李,庞瑾率领的五万精兵,是李风浩手下披甲率最高,也最精锐的主力军。
“殿下。”庞瑾微微躬身,抱拳道,“好几路谍报发来的消息基本一致,已经可以确认秦厉御驾亲征,亲自率十万大军北上迎战羌柔了。”
“他带走了他最核心的三万铁甲卫,现在京城应该只剩不到几万禁军守城,正是防范最空虚之时。”
他身边的另外一个将领赵常叁也点点头附和道:“殿下,只要踏破这座洇川城,就可以长驱直入腹地,若羌柔大王子卡桑把秦厉拖得够久,说不定这次可以直接打到京城!”
李风浩看着手里的情报,缓缓点头。
羌柔王储雅尔斯兰受伤失踪,卡桑强行整合部众准备大军南下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他在蜀中龟缩这么久,秦厉没有打进来,他也不敢攻出去。
但明眼人都知道,倘若继续这样耗下去,等秦厉再准备个几年,皇位彻底稳固,没了羌柔的顾忌,腾出手来全力进攻,他根本不是秦厉的对手,只有彻底等死的份。
如今秦厉亲率大军北上御敌,京城空虚,秦厉跟卡桑打生打死,就是他推翻秦厉,收复京城,恢复景国最大良机!
李风浩这回几乎是倾巢而出,手里原有的八万兵马加上近一年操练的壮丁与民夫,足有十万众,只要能快速攻下洇川城,此战就赢了一半。
李风浩起身来回踱步几圈,皱眉道:“可是祁山城还在伪曜手里,这颗钉子不拔,直接威胁后方粮道。”
“祁山城也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关隘,若是派兵去攻,少不得也要三万人马才能快速攻下,这一分兵,攻打洇川城的兵马就少了……”
祁山城的位置太过尴尬,正好卡在粮道上,导致李风浩的攻城营寨都扎好了,还没正式敲定攻城时间。
提起祁山城,赵常叁忍不住抱怨一句:“都怪谢临川那个叛徒!明明身为我们景朝的赤霄将军,投降了灭国贼不说,还睡到人家龙床上当了男宠,现在还帮着秦厉攻打景国的城池!”
“要不是他以诡计诈开了祁山城的城门,以祁山城之坚固,又有对面的房州城随时支援,怎么会那么容易落到秦厉手里!”
庞瑾瞥了他一眼,暗道,就算没有秦厉,那谢临川也不会帮三殿下。
李风浩不耐烦道:“够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赵常叁,我拨给你三万人马,要求在三日时间内必须攻下祁山城,然后速速回来支援,你可办得到?”
赵常叁拍着胸脯大声道:“末将领命!殿下放心,末将必定速战速决按时赶回!”
李风浩又看向庞瑾,志在必得地捏紧了拳头:“时间紧迫,不确定秦厉多久会派援兵过来,必须在那之前,速速攻下洇川城,明天天一亮,立刻攻城!”
庞瑾垂首道:“末将遵命!”
天色刚蒙蒙亮,随着鲜明的铜锣声远远荡开,轰隆隆的战鼓擂起,攻城战轰然打响。
李氏大军虽分走了三万人马,剩下的七万众依然气势雄浑,浩浩荡荡,攻势惊人。
黑压压的步兵如蚁群般涌向城墙,云梯一架接一架架在城堞上,撞城木裹着铁皮,在士卒的嘶吼下狠狠冲撞城门。
箭矢如暴雨倾盆,遮天蔽日地射向城头,滚石、火油、号角声、惨叫声搅成一团,烟尘漫天,震得城墙都微微发颤。
城头之上,守将殷高阳披甲立在垛口,眺望远方来势汹汹的敌军,他是秦厉驻扎在长乐府五营中第一营的将军,年近四十,性子沉稳干练。
他一手按剑,一手挥旗调度,声嘶力竭地喊着口令,声如洪钟,穿透嘈杂的战场:“弓手列阵!滚木礌石备齐!死守城门,敢退半步者,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密密麻麻的箭雨如蝗群般从敌军阵中射出,破空而来,钉在城墙上、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笃笃”脆响,几名躲闪不及的兵卒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青砖。
身旁亲兵立刻举盾护住殷高阳,他却一把推开盾牌,俯身抓起一张长弓,搭箭拉弦,瞄准敌军阵前执旗的先锋,箭尖破空而出,精准洞穿对方咽喉,敌旗轰然倒地,立刻引来一阵欢呼。
殷高阳指挥士卒顶住一波又一波狂攻,一整日下来,气喘吁吁,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直到日暮,第一日的攻势才渐渐落幕。
殷高阳眺望着李氏军阵缓缓退去,抹一把汗,沉着脸找到后方的秦咏义。
“秦大人,既然陛下派你来支援,为何不让我率军出城野战?对面又不是羌柔铁骑,带人冲杀一波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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