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4 / 5)
“火耗?”谢临川冲身后的亲兵狄勇使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将掌冶署库房中抬出来的箱子一起打开。
狄勇从其中挑出几块铜锭在手里掂了掂,将准备的称抬上来,当众称重,众人一看结果,重量竟有明显不对。
“陛下请看,库房里的铸铜掺有少量驳杂的劣铜,有的上面竟然已经起了铜绿。而这些‘火耗’,则是色泽光亮的优质赤铜。”
秦厉手指刮过带有铜绿的铸铜,脸色一黑,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掌冶署有小吏偷偷在铸铜上动歪脑筋,以次充好,私运铸铜牟利!
难怪上次谢临川命工匠打造的克敌弩会突然断裂,并非工匠把部件打磨得太薄,原来是用到了掺了劣铜的铜料。
谢临川使了个眼色,狄勇继续道:“谢大人命我等严密监视掌冶署,发觉掌冶署有人监守自盗,将这些铜火耗偷运,送到城外的货船上。”
“属下一连打探三日,才摸索到铸铜流向了几间打铁坊,表面只做些打铁生意,实则隐秘地藏有一座私铸坊,背后的主人名叫赵常新,他的叔父正是梅尚书家的管事。”
“梅尚书,看不出你还有此等生意头脑?做个兵部尚书真是委屈你了。”
秦厉沉淡的视线移到梅若光脸上,声音不见如何愠怒,轻描淡写间却压得梅若光几乎直不起腰。
梅若光噗通一下跪下去,脸色惨白:“陛下!此事臣完全被蒙在鼓里!一概不知啊!请陛下明察!”
秦厉摆了摆手,冷声道:“梅若光纵容下属监守自盗,贪墨军需,剥去官服官帽,和其他同党一同押入天牢候审。”
处置完梅若光的案子,秦厉瞥了谢临川一眼,动了动嘴唇,但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谢临川见他眼中的疲色,摸了摸他的手背,指尖罕见地传来一丝凉意,他微微蹙眉:“外面天冷,回宫吧。”
※※※
翌日,天牢。
梅若光的监守自盗贪墨案震动朝野,京城府尹、刑部和廷尉府定于三日后对梅若光进行会审。
自从谢临川从廷尉府调职,新的廷尉则由曾经在刑部任职,又有御史台经验的裴宣出任。
再度踏足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狱,谢临川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披风,两只手揣在袖中,看着牢房中身着单衣,头发凌乱的梅若光。
他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碟饭菜,普普通通的牢饭,并不因他曾经做过尚书而有任何优待。
梅若光面颊凹陷,不过一夜未见,却仿佛衰老了十岁。
他一边吃着饭菜,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谢临川,嘴角动了动,嘲弄道:“我根本就没有派人去武库放火,分明是你为了有个由头查掌冶署,把祸水往我身上引,故意制造事端,谢大人如今身居高位,靠着新帝的宠信公报私仇,就不怕他日引来陛下猜忌吗?”
谢临川缓缓道:“梅大人在兵部干这监守自盗的勾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吧?拿所谓的铜火耗私自去铸铜币,以谋取暴利,难道不是事实吗?什么由头重要吗?”
梅若光随手夹了一口菜吃进嘴里,冷哼道:“我什么都不知情,家中管事背着我干下的勾当,我至多只是对下属失察,御下不严,无论谁来审问,我回答都是一样。所谓刑不上大夫,谢大人莫非还想对我用刑不成?”
谢临川不疾不徐从怀里摸出几张纸,道:“梅大人别忘了,上次顺王给我的那份百官秘录,乃是由我呈给陛下的,你莫非以为,我没有事先抄录一份吗?”
“你的这些勾当,上面都记着呢,否则我怎会这么快就顺藤摸瓜查到你。”
“你若还要死鸭子嘴硬,别说你的性命,你府上全家都性命难保。”
梅若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咬牙道:“上次陛下亲口承诺既往不咎!”
“那是自然。”谢临川点点头,“陛下当然会既往不咎,可你也没收手啊,更何况,承诺的是陛下,又不是我。”
梅若光眼底布满血丝,喉咙里吭哧喘几声粗气:“你想怎样?”
谢临川勾了勾嘴角,面色冷然:“你胆子这么大,上次陛下严令以后还敢干这些勾当,我看,不止你一个人主谋吧?肯定还有人跟你合伙,对不对?告诉我,你的同谋还有谁?”
前世李雪泓口中那个“忠臣”,究竟是不是梅若光呢?
他是兵部尚书,又是前朝老臣,李雪泓造反成功,若是有他的帮忙,倒是说得通。
梅若光明显犹豫了一下,就在谢临川准备继续威逼利诱时,梅若光突然捂住肚子,喉咙嗬嗬嘶声,渐有血迹从嘴角流出。
谢临川脸色微变,立刻上前去抠他的喉咙:“吐出来!快告诉我是谁!”
可惜迟了,他吃进去的份量不小,梅若光眼瞳涣散,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转眼便咽下最后一口气。
谢临川瞥见那饭菜,心中顿时一凛,没想梅若光还没等到三衙会审,才过一晚上竟被人毒死了。
他放下尸首,起身离开牢房着人处置,不料刚走出房门两步,就迎头撞上了秦厉和秦咏义还有言玉等人。
看见牢房中已然气绝的梅若光,几人面上浮现出同样的错愕。
秦厉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言玉上前试探一下梅若光的鼻息,擦过他的嘴角血迹闻了闻,暗暗瞥一眼谢临川,道:“陛下,梅若光中毒死了。”
秦厉目光微沉,没有说话,秦咏义看了看谢临川,不咸不淡地道:“众所周知,谢大人跟梅若光有旧怨,其实等到三日后三衙会审,他也难逃抄家问斩,谢大人何必这么着急呢?”
谢临川目光锐利,平静道:“秦大人莫非是在暗示我给梅若光下毒不成?”
“这话我可没说。”秦咏义摇头道,“只不过但凡跟谢大人有仇怨的,总是死的不明不白,上回死了一个杨穹,这回又是梅若光,实在很难不让人多心。”
谢临川挑眉:“正如阁下所言,我又何必专程来杀一个必死之人,惹得自己一身腥。我今日前来,正是想问问梅若光是不是还有同伙,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灭口。”
秦咏义看他一眼,叹口气道:“谢大人为梅若光精心设了这么一个局,他死了固然是罪不可赦,听闻昨夜武库爆炸走水,可惜了武库那么多军资,就算谢大人想要报仇,也不应该让武库承担损失啊。”
他身后的聂冬这时却轻咳一声,瓮声瓮气地道:“秦大人有所不知,谢大人第一日就告知了末将,将武库的大部分军资暂时转移了,被波及到只有空箱子。”
秦咏义张了张嘴,一时无话可说。
“够了。此事谢临川有功无过,不必再提。”秦厉警告般看了一眼秦咏义,后者自知失言,当即退后不再多说。
“至于梅若光中毒一事,让刑部和廷尉府彻查。”
待秦厉带着谢临川离开,秦咏义落后半步拉着言玉低声道:“言丞相,你觉不觉得陛下实在太过宠信谢大人了,这可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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