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走!(2 / 3)
老赵。
干了七八年的老工人,家就住在镇上,媳妇本来在供销社上班,两个孩子,大的上小学,小的刚会走,前段时间小的生病了一直在住院,孩子小要照顾,媳妇也好久没去工作,家庭确实一下子陷入了困境……
这老赵上个月还在车间里跟她说过话,问她图纸上一个尺寸的事,怎么看也不像是被人收买的,可他今天的火气来得太急了。
而且他孩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大病……怎么急成这样?
高澜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往下想。
回到家,高明德正坐在门槛上抽烟,看见她回来,把烟头掐了,“怎么样?”
“没事。”她进了灶房,卷起袖子开始淘米,“爷,厂里那个老赵,你熟吗?”
高明德愣了一下,“老赵?赵德发?在厂里干了不少年了,技术还行,就是脾气急。怎么了?”
“没事。”高澜把米下进锅里,盖上锅盖,“随便问问。”
高明德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夜里,天干物燥。
连狗都懒得叫一声。
农机厂的车间里亮着几盏灯,夜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地散在机器旁边,有人打着哈欠,有人靠在墙上眯着眼。
炉子里的火已经封了,只留一道缝,红光从炉门缝隙里透出来,一明一暗的,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一个黑影从厂区后面的树林里钻出来。
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踩在草根上,不发出声响,他贴着墙根走了几步,停下来,四下看了看。
车间里的灯亮着,但窗户上结了一层雾气,什么也看不清,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堆暗灰色的粉末。
他把纸包折了折,攥在手心里,猫着腰绕到锅炉房后面。
后墙上有扇小窗,常年不关,他伸手一推,窗子开了,炉子里的火光从窗口透出来,照在他脸上——
一顶深色的鸭舌帽压着眉头,看不清五官,只看见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他把手里的粉末顺着窗口撒了进去。
粉末落进炉膛,遇火即燃,火苗猛地蹿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他站在窗口看了两秒,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当一声尖叫划破了夜。
“着火了——”
高澜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被映红了。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冲出去。
高明德在身后喊了一声“丫头”,她没听见。院门被她推开,撞在墙上,砰的一声。
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跑了,脚步声、喊声、哭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
她跑得很快,鞋带松了没顾上系。
风从耳边灌进来,拐过巷口的时候,她看见厂方向的天已经烧红了半边,黑烟滚滚地往上翻,像一条蛇,扭着身子往天上蹿。
厂门口乱成一团。
有人从里面往外跑,有人往里面冲,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扯着嗓子喊“水!拿水来!”
几个夜班的工人被人从里面架出来,衣服烧焦了,脸上黑一块灰一块,分不清谁是谁。
卫生员蹲在门口给他们检查伤口,一个年轻工人的手背上起了水泡,疼得直抽气。
老马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汗,一身的灰,嗓子都喊哑了,“老张呢?看见老张没有?”
旁边的人摇头。
“刚才还在——”有人喊了一声。
“他去技术科了!说里面有重要的资料!”
老马的脸刷地白了,“什么?他一个人去的?”
“他说那些图纸是重要数据,不能丢——”
高澜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人冲进火海。
老马看到她时已经来不及了,喊了一声“丫头!”。
没拉住她。
车间里全是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她弯着腰,用手捂住口鼻,往技术科的方向摸。
脚下的路看不清,凭着记忆走,左边是车床,右边是立柱,往前走三步,左转,再走五步——
技术科的门开着。
里面有个人影,弯着腰在翻桌上的东西。
是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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