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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让她看见了,像什么话(1 / 2)

傅征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陈年的疤,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赵大炮跑了,有人在跟踪她,基地里出了内鬼。”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把所有账都算在我爹头上了。但我知道,不全是他的事。”

容承阙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她不需要我。”

傅征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自嘲,是一种很纯粹的、被事实碾压之后的无力感。

“承阙,她根本不需要我,本以为我只要站在她的身边保护她,为她撑腰,谁欺负她,我替她打回去就行了……

可是,她受的那些委屈从来也没跟我说过,这次要不是我打电话过去,她连被人跟踪都不带提一声……”

傅征想起来她在清华园那般被人指着鼻子骂,将她的证件踩在脚下时,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动容过。

而那些人却以为他只是一门心思被个姑娘牵了去才变得失去理智。

可她根本就不需要他啊,他根本连她的世界都没走进去过!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没再往下说……

容承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涌。

“你先去洗把脸。”他的声音很平,但傅征听得出来,那不是商量,“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一句一句跟我说清楚。别跳,别急。”

傅征抬起头,看着他。

容承阙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风吹不动。

傅征站起来,去了隔壁的休息室。水龙头拧开的时候,冷水浇在脸上,冰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撑着洗手台,低着头,水从下巴滴下去,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

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眼睛红得像兔子,颧骨都凸出来了。他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把水龙头关了,拿毛巾擦了一把脸。

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看起来好了一点。至少不像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了。

他坐下来,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从赵大炮跑了,高澜被人跟踪,那块金属片,基地里接二连三的故障,油料的事,装备库送错零件的事,还有傅正邦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不跳,不急,像是在拆一颗炸弹。

容承阙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傅征,窗外是黑沉沉的天,没有星星,连月亮都藏在云层后面。他的影子被台灯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傅征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沉默不是思考,是压制。像炉膛里的火,闷着,不声不响,但温度一直在升。

良久,容承阙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像河面结了冰,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流,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裂开,但你知道它一直在。

“那组数据,做到一半了。”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7系列的配方,实验室验证已经过了,下一步是小批量试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沓报告上,那是他今天看了一整天的东西。

“如果不是她那天写下的7系列,这个项目现在还在原地打转。”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等得起,这个项目等不起。”

傅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容承阙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不是那种站在台上发号施令的强大,是那种——明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脸上还能纹丝不动的强大。

是把所有的焦虑,所有的急切,所有的不安,全部压在心底,转化成图纸上的每一根线、炉子里的每一炉料、报告里的每一个数字。

傅征远远地看着他,那种气势,是他比不了的。

容承阙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把桌上的报告吹得哗哗响。他没去管,就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

“她写的那些数据,”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带走了几分,但傅征听得很清楚,“我从拿到的那天起,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

“不是因为项目急。是因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压着什么。

“她不该被困在那个小镇上,不该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该被人跟踪、被人惦记、被人当成攀附权贵的野丫头。”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该站在该站的位置上。那个位置,不是谁给的,是她自己挣的。但让她站上去,是我的事。”

傅征坐在沙发上,看着容承阙的背影。那背影瘦削,孤寂,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根扎在石头缝里,风吹雨打都不动。

他忽然明白了。

容承阙不是在帮他,是在帮高澜。从拿到那组数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了。他要让那组数据落地,让强-5飞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写出这组数据的人是谁。

不是什么傅氏的特聘教授,不是什么攀附权贵的野丫头,是一个叫高澜的、十八岁的、从红兴镇走出来的姑娘。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正名。

容承阙站了很久,久到傅征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没去管,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

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沉沉的、没有边际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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