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停尸间(1 / 1)
老刘突然往我手里塞了个打火机:“记住,烧不干净的东西,就得用自己的血养着,养到它认主,才不会反过来害你。”
第二天凌晨,我揣着桃木剑和打火机,往乱葬岗拆迁区走。天还没亮,推土机的轰鸣声已经远远传来,像是在啃噬大地的骨头。老槐树就立在拆迁区的正中央,树干上被人用红漆画了个大大的“拆”字,字的边缘渗着黑褐色的汁液,像是树在流血。
树洞里果然有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着根长发,头发一碰到我的手,就自动缠上我的手腕,越收越紧,疼得我差点叫出声。我用钥匙打开铁盒子,里面躺着半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个“林”字,断裂处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玉佩刚被拿出来,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树上哭。我抬头一看,树枝上挂着无数个纸人,每个纸人脸上都画着不同的脸,有张奶奶的,有李娟的,还有个年轻姑娘的脸,眉眼清秀,眼角有颗泪痣。
“是你烧了我弟弟?”年轻姑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猛地回头,身后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正是玉佩上刻着的“林”家姑娘。
她的脖子上有圈深深的勒痕,舌头伸出来老长,眼睛瞪得溜圆:“你爷收了李富贵的钱,不光烧了我弟弟,还把我推进火里,说我看见了不该看的……”
我这才明白,爷没写完的那行字是什么意思。林家姑娘当年一定是撞见了李富贵杀害儿子的场面,李富贵怕她泄密,就买通爷杀人灭口,连她弟弟也没放过。
“我没烧干净,对不对?”林家姑娘突然笑起来,舌头耷拉在下巴上,“你爷把我的骨头埋在树下,上面压着块镇煞石,就是怕我去找他报仇。可他不知道,我早就把魂附在玉佩上了,就等着你们欧阳家的后人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推土机突然朝老槐树撞来。树干咔嚓一声裂了道缝,缝里涌出黑血,溅了我一身。树上的纸人纷纷掉下来,落地就化成了灰,灰里冒出无数只手,抓着我的脚踝往下拖。
“快烧了玉佩!”老刘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他拄着拐杖跑得飞快,右腿在地上拖出条血痕,“用你的血!”
我咬破指尖,把血滴在玉佩上。玉佩瞬间冒出白烟,烫得像块烙铁。我掏出打火机,刚要点燃,林家姑娘突然抓住我的手:“别烧!我告诉你个秘密,你爷不是被怨魂害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她的话像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爷七窍流血的样子突然在眼前闪过,那根本不是怨魂索命的模样,倒像是中了剧毒。林家姑娘见我愣住,突然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这是从你爷口袋里掉出来的,我捡着了。”
是个小小的纸包,里面装着点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杏仁味——是砒霜。纸包的角落里画着个小小的“刘”字。
我猛地看向跑来的老刘,他手里的拐杖不知何时换成了把铁锹,铁锹头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像是刚挖过什么。他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嘴角咧开个狰狞的笑容:“既然你知道了,那你也留不住了。”
老槐树突然轰然倒塌,树干砸在地上,露出底下埋着的东西——是无数具尸骨,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最上面那具穿着烧尸匠的褂子,正是爷的尸骨。他的胸腔里插着把铁锹,锹柄上刻着个“刘”字。
“你爷当年烧错了人,烧了我儿子。”老刘举着铁锹朝我扑来,“他以为埋在树下我就找不到了?我等了三十年,就是要让你们欧阳家断子绝孙!”
林家姑娘突然挡在我面前,蓝布衫瞬间变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烧焦的皮肉:“他还烧了我全家!”她张开嘴,嘴里喷出团火焰,直扑老刘的脸。
老刘尖叫着后退,火焰烧着了他的衣服,他在地上翻滚着,很快就被烧成了个火人。火里传来他凄厉的惨叫,夹杂着无数个声音,有男人的,有女人的,还有小孩的,像是所有被他害死的人都在火里向他索命。
我把玉佩扔进火里,看着它慢慢融化,变成一滩金水,渗进土里。林家姑娘的身影在火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她朝我挥了挥手,脖子上的勒痕慢慢消失了,脸上露出个释然的笑容。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拆迁队的人终于敢靠近了。他们看着满地的灰烬和倒塌的老槐树,窃窃私语着什么。我捡起爷的尸骨,放进工具箱,里面的柴油味混着骨灰的气息,竟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老刘被烧得只剩下半截骨头,骨头里嵌着块玉佩碎片,正是林家姑娘那半块。我把碎片也捡起来,和爷的尸骨放在一起。或许烧尸匠的宿命就是这样,一辈辈的罪孽,一辈辈的偿还,直到所有的怨恨都化为灰烬。
殡仪馆的烟囱又开始冒烟了,白色的烟柱在蓝天下散开,像是在为所有安息的魂灵送行。我站在烟囱下,看着手里的桃木剑,剑身上的符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老刘的工位已经空了,桌上放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烧尸匠烧的不是尸体,是人心底的鬼。鬼烧不干净,人就永远不得安宁。”
我合上日记,拿起工具箱走向停尸间。下一个“客人”还在等着,而我知道,这条烧尸匠的路,我才刚刚开始走。至于那些没烧干净的鬼,就让它们在我的血里慢慢养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它们彻底安息。
阳光透过停尸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长长的光带,光带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是无数个等待被超度的魂灵。我握紧了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在指尖跳跃,温暖而坚定。
停尸间的消毒水味里,渐渐混进了股新的气息——是桂花的甜香,甜得发腻,像是浸过蜜的尸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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