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 / 2)
“臣不大清楚具体情况。”毕自严毕竟不是户部的官员,言辞比较谨慎,“臣只是偶然听过这个名字,似乎与徐光启徐大人一样,同为西洋教派的人。”
于是,徐光启又被叫进宫里来了,这回他带上了一本《新制诸器图说》。
“这本书是王良甫明年打算出版的。”徐光启笑眯眯地把书递给朱元璋。
“之前,他委托臣帮忙看一看,还嘱咐臣不许给别人看,不过王徵最是想要为大明做些贡献,如果知道他的作品能被陛下看到,一定特别高兴。”
朱元璋接过了这本书,随手一翻,就被图中精巧的绘制吸引了目光。
他指着一个状似方框的管道图问:“这个‘虹吸’是什么意思?”
徐光启当即解释道:“这可以用在耕田时挑水的步骤上,不用人扛,也不用车拉,只凭借一根弯管,就可以让水自下而上流转,而且不需要借助人力,就可以昼夜自动运转。”
朱元璋惊诧极了:“只听过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没听过水还能往高处走的。”
徐光启笑道:“请陛下允许我试一试。”
不多时,几个内侍抬着一段削好的桐木筒、油灰、麻绳、小凿子一应物件,轻手轻脚摆在殿外的青石地上。
旁边则准备了一口半人高的大缸,盛满清水,又在阶上放了一只空木盆,正好比水缸低了两三尺。
朱元璋好奇地看着徐光启,只见他用油灰将木筒连接封好,然后将木筒一端探入缸底水里,另一端则高高架在阶上,垂向木盆。
筒身中间弯成一道拱,像雨后天上的彩虹,这就是所谓“虹吸”的由来。
“陛下,此物妙在一气相通。”徐光启一边说,一边用手掌紧紧按住上端管口,又让内侍用嘴对着筒口用力吸气。
只听几声轻响,筒里的空气被抽尽,水便顺着筒身慢慢往上爬,竟然真的一步一步越过了最高的弯拱。
朱元璋眼睛都看直了,身子微微前倾,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角。
只见那清水果然不推自流,从低处的水缸里一路向上,直直地翻过木筒的拱顶,再哗哗落入木盆,水流虽不算汹涌,却是稳当而连绵。
水珠落进木盆的声音,清脆悦耳。
朱元璋心中一喜,虽然这个方法并不是他想象中“可以把水从山脚下一口气抬到山顶上”的方法。
不过显然,这个方法的妙处并不在于此,它的核心用处是可以让水自己动起来,不需要耗费人力去做引水这件事情。
这意味着什么?
有大批的人力可以被节省出来,用在其他事情上!因为虹吸这法子的存在,可以实现水的昼夜自流。
徐光启看着朱元璋的神情,向来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语调里带着几分雀跃:
“《新制诸器图说》里,所载的都是这般实用于民的小技。
“臣细细看过,虽有部分器具落到实处的时候,需要结合本地情形稍作改动,却有相当一部分能派上用场,累计下来,能省去千万民力。”
朱元璋点点头,忽然想起毕自严方才的话,眉头微蹙,问道:
“听你这般说,这王徵倒是个难得的人才,既有这般本事,为何至今未被朝廷重用?”
徐光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长叹一声,躬身答道:
“老臣蒙陛下慧眼识珠,一手提拔,否则此刻只怕还在南京闲居,难有机会为陛下分忧。王徵的境遇,却比老臣还要坎坷几分。”
徐光启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王徵他天启二年才中进士,那时已经五十二岁,现在更是年近花甲。”
说到这里,徐光启的声音低了些:
“他如今正在陕西泾阳为父守孝。按大明律例,守孝期间,不得为官,他纵有才华和抱负,也只能赋闲在家,著书立说。”
朱元璋听到“守孝”二字,沉默了片刻。
丁忧守孝本是天经地义,可眼下的大明,内有旱灾人祸,外有建州女真窥伺,江山摇摇欲坠,正是用人之际。
如果想让正在守孝的臣子立刻出来做事,就只能走夺情这一条路。
可这夺情,在大明从来不是轻易能行的事。
在万历朝的时候,张居正的父亲去世,身为首辅,他主持的改革正到紧要关头。
张居正想夺情留任,满朝文官群起而攻之,大批人反对,骂他贪权忘孝,言辞激烈。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官员被廷杖、贬官,风波久久不息。
因夺情一事,张居正被人戳着脊梁骨直骂,还被同僚逼的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那时候,夺情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了天启朝,风气却彻底乱了。阉党当权,夺情对他们来说就成了家常便饭,想让自己人留任,就通通夺情。
夺情从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变成了被用来排除异己的工具。
总的来说,时间行进到这里,夺情不是一件名声很好的事情。
但朱元璋会在乎满朝大臣怎么想吗?
不会。
他只是稍作考虑,就下定决心,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国难当头,还讲什么繁文缛节?大明江山都快保不住了,正是用人之际,传朕旨意,王徵,夺情起复!”
徐光启不得不感叹君王的果决,当即叩首:“陛下圣明。”
朱元璋看了看伏在地上的徐光启,心中另有一番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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