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诀别(2 / 3)
“那些饮下河水中毒的百姓呢?”
“他们没事。”陈启风拧眉道,“你一故作声势,我就知道你要搞什么把戏,早已通知蒋盟主戒备了。”
杨雪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二人之间一如往昔的默契令他心中微荡,也柔声道:“我也最清楚师兄的个性——荣乡城既已成为各方角逐之地,师兄反而最可能亲立危墙之下,借势迷惑敌人。如今又放出婚讯,显然是设局引人上钩了……”
“杨雪飞。”陈启风打断了他,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声音仿佛是从远处传来一般,“我确实要和蒋家小姐成婚。”
杨雪飞的声音倏地熄灭在了喉咙里,唇畔若隐若现的笑意也消散了。
“我受伤后,是蒋小姐衣不解带地照顾我。”陈启风移开视线,道,“如果不是她把我从九仞壁下背回来,我早已经冻死在那里了。”
杨雪飞也偏过头,眼眶微微地红了,只觉自己听不清耳朵里的声音。
他忽然想到那个时候,他还在与付凌云虚情假意,骑着马看金雕逐鹿,玩赏蝴蝶翩飞、游鱼戏水的仙境奇景,而他的师兄却在生死一线挣扎。
他自知没有资格再开口,双手紧紧地绞着衣摆,安静地听着陈启风说话。他又想起以前听陈启风讲剑诀的时候也是这样:狄青云讲一遍,然后他装作资质不佳,再听陈启风讲一遍——其实他都听懂了,也不爱听剑诀,但他只是想看师哥讲话的样子,哪怕和任何人都没有区别,只是喉咙颤动、嘴唇开合,衣摆和发丝随着手势摇曳,他也能一直看下去。
只要师哥在讲,他就可以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我们没有什么复杂的计划。”陈启风接着道,“蒋家愿意陪我弄险,在大婚当日诱浧九幽前来,倾尽两家之力,杀了这个孽贼,报师门之仇。”
他停顿了一下,杨雪飞回过神来,知道他还有未尽之语,便追问道:“师兄,可是有要雪飞相帮之处?”
陈启风沉默了一瞬。
杨雪飞有些着急,又道:“师兄,但说无妨。只要我帮得上忙……”
“我们只准备了克制鬼道的陷阱。”陈启风终于开口道,“但我们没料到付凌云会一同作乱——如果那天,他和他的天兵们一起前来,恐怕会有麻烦。”
杨雪飞一怔,继而轻声道:“你是要我想办法引开付凌云?”
陈启风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复又开口:“你既然与他……关系熟络,或许知道更多内情。”
“我知道。”杨雪飞毫不迟疑地说,“师哥,我会想办法的。”
他双目灿灿,问心无愧,倒让陈启风生出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无常剑偏开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再也不便开口了。
他们再也不是九仞壁之前无话不可谈的师兄弟了。
他心想。
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呢?
杨雪飞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净瓶,朝他递了过去,道:“师哥,这是我在天界得来的宝物。上面施了法术,凡人和鬼族都不可随意触碰,所以没被搜出来。你喝一口,或许对你的伤有帮助。”
陈启风下意识接过,只觉一股至纯至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本就问心有愧,便也没有多问,抬起头仰饮了一口,转瞬间便觉得灵台清明,四肢百骸积久的阴毒总算褪去了些许,渐渐地温暖起来。
“这是?”
“师哥,若成婚只是诱饵,你杀了浧九幽后——”杨雪飞却没有回答,转而忽然问道,“你……会不会……”
他越说声音越轻,自然也知道这个问题于情理、于道义都极不合适。
陈启风立刻疾言厉色起来:“你这样问置蒋家小姐的名节于何地?”
杨雪飞脸上露出羞惭之色,却仍然确认一般问道:“我没想做什么——我……我只想问你的心……”
他最终内疚地撇开了头。
陈启风静默良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即便只是作戏?”杨雪飞追问。
陈启风仍然摇头。
“如果我能帮师兄杀了浧九幽呢?”杨雪飞坚持道,“师兄能就此止步吗?就当是为了我,也为了蒋家的小姐——”
陈启风拧起了眉间,质疑地看了他一会,仍然摇头。
杨雪飞怕他不信,执意解释道:“浧九幽与付凌云不睦,只要加以挑拨,或许便会自取灭亡……”
“我已经离不开她了。”陈启风打断了他。
石室内陷入死一般的静默。
无常剑最终说:“……你这个问题——问得晚了。”
杨雪飞握紧的手指总算松开了。
他知道问心泉于修道之人意味着什么——若陈启风在涤除一切邪念后,仍然做出了这样的答复……
那么……
那么——
杨雪飞最终只是勉强地笑了一下。蹙起的眉尖和朦胧的双眼让他的笑看起来忧思满怀,一如既往地让人无法跟着开心。
满天的萤火虫仍然不识趣地漂浮在四周,忽明忽暗地,照亮着黝黑的石室,让他感觉一会儿在栖凤山的山谷中,一会儿又在危机四伏的大牢里。
“师哥,我老是想到以前你让我用瓦片反太阳光,来逗屋檐下的猫儿。”他突然如梦呓一般说道,“那光一闪一闪的,猫总是捉不住,急得跳脚,撞得晕头转向,却一次又一次上着当,去追那些不存在的亮光……”
“你在说什么?”陈启风皱起了眉,“你觉得你是那只猫吗?”
“我觉得师兄才是那只猫。”杨雪飞道,“我总是想帮师兄把那个亮光抓住,但却只能用瓦片投下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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