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引蛇(1 / 1)
自哈古尔雪山往南,经过九幽山脉,截断飞龙川的下流,再往下便是鬼道越过九仞壁后飞速蔓延扩张开的新领地。
原本高大巍峨的土城门此时摇摇欲坠,烟尘满天。官道上络绎不绝的商贩和驮着货物的骡子如今不见踪影,只有鬼族的骨马焦躁地踱着步,嫌弃脚下这片尚且沃饶的土地缺乏火焰灼烧过的焦糊味。
围城已持续了一月余,若要北进,便必须越过立于仙凡两界之间的瀛台山圣地——不论是浧九幽还是付凌云,都没有越过瀛台山的本事。
杨雪飞听说过,瀛台山主人就是斩雪剑曾经的剑主,瀛台山也是灵君殿下的故乡。
大战在即,瀛台山脚下的荣乡城已被鬼兵森严把守,城中三教九流作乱不已。
天涯盟盟主蒋云渡自围剿九幽山失利后,便携妻子亲人返乡,投奔自己的堂姐夫、荣乡城城关主人卫银兆。二人表面对鬼族恭顺,却暗募兵勇,意图积攒实力,挑拨是非,趁势突围。
大部分平民百姓却见不到什么城关主人或天涯盟盟主,只是因连日围城而困窘不堪,米油渐贵,药石甚至有千金之加,因此越来越多人为时疫所困。
杨雪飞就在此时毫不避忌、光明磊落地叩响了城门,有鬼族前来盘问,他便温润谦和地告诉对方:“我是无常剑陈启风的道侣。”
卫兵们闻言哈哈大笑,说没听说过陈启风有“道侣”,只知道他未婚夫是魔君床上的婊子。
杨雪飞静默不言,卫兵略觉古怪,便把他绑了,又将消息一路上报,很快就传到了浧九幽耳朵里。
于是杨雪飞又一次见到了这位多日未见的死仇。
浧九幽瞎了一只眼,那道长长的伤疤如蜈蚣般趴在他脸上,让他那惨白如死人的面庞变得越发阴冷。
“小贱人,你倒是越生越丰满了。”浧九幽自上而下地扫了他一通,尖声道,“上了多少人的床,才换来的锦衣玉食?怎么又敢来送死?”
“雪飞之事不值一提,”杨雪飞闻言,却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魔君殿下这么快就召见雪飞,雪飞甚是欣喜。”
浧九幽听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怎么?你当时做出一副宁死不屈的贞洁烈妇样,如今却是回过味来了,想再上上我九幽殿的床?”
“殿下如此厌恶雪飞,却没有杀了雪飞,反倒是避开了付将军,急急召见。”杨雪飞垂下眼睫,内敛地笑了笑,“雪飞便明白了三件事。”
浧九幽微微偏头,状似不屑地盯着他,眼神却已微微一变。
“第一件事,是雪飞对殿下仍有用处——雪飞微弱之身,何堪大用,想来是殿下仍在苦觅启风师兄……如今局势紧迫,殿下要找师兄,自然不是为了寻私仇,而是另有所求——”杨雪飞仍然低着头,礼貌地不与对方对视,“因此第二件事,便是师兄尚且无恙,且多半与斩雪剑在一处,或许已留下行动痕迹。”
他这种垂手恭顺的表现,在浧九幽眼里,却是挑衅到了极点,让魔君殿下的焦躁戏谑全然变成了愤怒。
杨雪飞却恍若不知,接着道:“第三件事,事关殿下与付将军。殿下与付将军都想借斩雪剑突围,却背着他前抢先来见我,想来您二人之间——”
浧九幽忽然高高地抬起手,“啪”的一声,石室地震般摇晃了起来。
雷霆万钧的一掌打在杨雪飞背后的墙面上,飞屑四溅!
“小婊子,到仙庭给人干多了,倒是干开了智了。”浧九幽咬牙切齿地说道,“纵是如此又如何?难道你能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杨雪飞一顿,继而温声道:“殿下是在询问雪飞吗?”
浧九幽双目如血。
“殿下将雪飞带来,便是想用雪飞引出师兄——只是殿下曾经也如此做过,师兄绝不会为雪飞身陷险境。”他说到这里时,神色微微黯然,却又顷刻转为平静,“但殿下也不舍得杀了雪飞,否则将再无其他线索找到师兄——思来想去,只有一法最好:将雪飞放回荣乡城,让雪飞为身患疫疾的百姓治病驱邪,既能减少城内的动乱,也能引得师兄接近,殿下再派人尾随,岂不是可以手到擒来?”
浧九幽听着他徐徐道来,心思已被眼前这个功力低微的小修士全然道破。
他一时竟是骑虎难下——若真是照做,反倒像矮了对方一头;若杀了对方解气,却又会丢了这些时日唯一的线索。
“你就是陈启风的一条狗。”九幽魔君张口就是污言秽语,试图用尖利的语气压过对方的气势,“谁知道放你活着回去,会不会反而帮了陈启风?”
杨雪飞闻言,竟是失笑:“那就要看殿下的本事了。同样在暗中,难道殿下自认不如师兄?”
浧九幽猛地握紧了双拳。
“……我看殿下的眼睛上还结着霜。”杨雪飞忽然话锋一转,用同情关切的语气问道,“听说斩雪剑痕非仙人灵髓无药可解,但若能找到持剑之人,使用反仙咒,便能将伤痕反弹回持剑之人身上……九幽殿下高瞻远瞩,若付凌云先得到仙剑,杀了陈启风,让殿下失了一双如炬的鹰眼,实在是令人扼腕……”
他说到一半,喉咙口发出“咯”的一声——只见浧九幽蓦地捏着他的喉骨,掐着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贱人,你不要以为你说出我的计划,就会有什么可乘之机!”九幽魔君死死地盯着他的双眼,“只要你的师兄一露头!哪怕只是一口气!让我逮着了,我都会把你们两个剥得赤条条的,杀了绑在一起,再把你们挂在荣乡城的城门下面,让所有人好好地看看……好好地看看……”
杨雪飞被迫高抬着头颅,双颊涌起粉红,眼角因为窒息堆满了泪水,两条纤细的小腿不断地颤抖,那双伶牙俐齿的嘴终于说不出话了,只是微弱地开合着。
在他双目发白、身体逐渐变得冰冷时,九幽魔君终于一把扔开了他,看也不看地咆哮起来。
“你只管嘴硬。下次再让我见到你时,我第一个就撕烂你的嘴!”浧九幽露出阴森森的两排牙齿,配上他那道将整张脸撕裂的伤疤,整个人如同恶鬼一般,“来人!准备八抬花轿,给他披上白纱,披上白袍子,衣服上写上几个大字,大摇大摆地抬进荣乡城去。”
他顿了顿,拍了拍杨雪飞冰冷的脸颊:“就写——我是陈启风的婊子,让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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