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根治(1 / 3)
杨雪飞本不想再因为自己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麻烦事儿去叨扰帝君。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有所念、身必有所感”的缘故,那日拜别谢秋石后,他回到卧榻辗转反侧了一整夜,醒来时便出了一身虚汗,四肢酸软得使不出力气,竟真的有了些毒发之兆。
他习惯性地咬牙苦忍着,转念却又想到谢秋石的警告——若他这次再得不到医治,恐怕就要命绝于此了。
杨雪飞呆呆地盯着床顶看了许久,突然出声叫来了照料他起居的仙仆,小声问能不能让他再见见帝君。
他并非第一次毒发,仙仆看了他两眼便大约知道了状况,松了他的手便又要去喊人,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拽住了仙仆的衣袖,迟疑了一下,又说:“别告诉陛下我毒发了。”
仙仆皱着眉头拿眼睛瞅他。
他解释道:“寒吻蝰之毒只有仙骨可解,雪飞知道,仙骨灵髓是仙家修炼千年方能铸成的仙身根基,绝不可能随意取出……若要因为我的事给陛下添麻烦,那还不如……”
他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是声若蚊蝇地说了句:“……我只是想再见见陛下。”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盯着仙仆,直到对方潦草地点了点头,才放心地爬回床褥里,放纵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只可惜他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秦灵彻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冷着眼打量他,周围十六名仙仆依次排开,手里托着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
杨雪飞立刻明白过来,那人已彻底将他出卖了。
秦灵彻并不和他说话,闹得他心头怯怯。帝君陛下很少这样冷着他。
杨雪飞对被人冷着这件事倒是并不陌生——陈启风时常用不理他的方式让他追上去反复撒娇认错、发誓劝哄——但这一套显然对帝君陛下不会有用,秦灵彻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旁不说话,他都会忍不住从头到脚细数自己的罪状,然后战战兢兢地认错请罚。
当秦灵彻让两个仙仆把他的双手从被褥里拽出来、捆缚在床头之时,他第一反应竟是松了一口气,声音极其细软地喊了一声:“陛下。”
“会疼。”秦灵彻也不跟他多解释,只言简意赅地命令道,“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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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飞就这么被晾着趴了大半日。
秦灵彻坐在书案前,慢条斯理地沙沙翻着卷册,偶尔似乎还擦拭了什么东西,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却只能看到几片紫色的衣摆。
起初,他身上只有麻痒的毒发前兆,随着日沉西山,他额上开始渗出涔涔冷汗,体内的寒毒热毒交错发作,一阵疼过一阵。
他细瘦的手情不自禁地死死抓住揣在手里的雪缎,要不是这织锦是仙物,早被他硬生生拽出丝来。
秦灵彻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终是放下了书卷,走到床边,在他战战兢兢的目光中朝他伸出手,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撬开他的口舌,将另一段白绸塞进他的嘴里。
杨雪飞难过地“呜呜”了两声,眼角渗出一层泪珠来。
帝君陛下轻轻地抚摸他的脊背,问他:“可准备好了?”
杨雪飞只觉得惶恐惊惧,他被晾了太久,此人什么也不曾知会他,什么也不曾向他解释,他如何能准备好?
那双冰冷的手钻进他的衣物,顺着他的脊骨往下按压的时候,他只怀疑这双手要扯着他的胛骨把他拆散了。
“是怕你咬伤了自己。”秦灵彻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平静地解释道,又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从床头匣中取出一件皮质的物事,塞进他几乎脱力的五指间,“拿着这个——知道是什么了么?痛得厉害就摇摇它,我就知道了。”
朦胧的余光中,杨雪飞瞧见了搁在他手里的那只小鹿皮做的拨浪鼓。
——是那只幼鹿的皮。
他的心忽然揪了起来,就在他重返天庭后的这些月里,那幼鹿一夜一夜地贡献着它的皮和血,直到那高高的竹架子被晾满,晒干的鹿皮足够做成一只可供主人随时把玩的器物。
——它现在可以安心了吗?
……它现在可以自由了吗?
杨雪飞恍惚地思索着,直到一阵尖锐的痛楚猛然将他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冰冷的凉意划破了他背上的皮,—就像揭开鹿皮那样,割开了他背后的血肉。起初他只觉得冷,风似乎贴着骨髓吹过,紧跟着才是疼,是一种一路炸裂到头皮的尖锐的疼痛,剜肉剔骨的疼痛!
秦灵彻果真想彻底地给他解了这寒吻蝰之毒!
剧烈地痛苦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可有一个问题始终如阴云般悬在他的头顶。
——要去哪里找一副仙骨呢?
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为他献出一副仙人的根本?若那人不情不愿,即便是十恶不赦之贼,他也断断不敢强拿别人的骨头,更不能让秦灵彻帮他拿别人的骨头。
否则……孽煞……
他越想越急,喉咙里却只能“呜呜”地发出含糊的声音。
秦灵彻堵着他的嘴,到底是怕他咬破舌头,还是怕他拒绝?
他无暇多想,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那只小鼓,“哒哒”地摇起来。
尖刀沿着剖开的伤口缓慢而坚定地刺入肌理。他“哒哒”摇着,刀尖却刺得更深。秦灵彻全然不因为他的祈求而手软,他只能反复地、无用地摇着小鼓。“哒哒”、“哒哒”的声音和沉闷的喘息声夹杂在一起。
帝君陛下平时分明能如读一本摊开的书一般读懂他的心,此时却对他的诉求毫无知觉,在精雕细琢的同时,甚至漫不经心、若有若无地哼起了他南域乡里的小调。
“呜……呜……”
杨雪飞再次不争气地哭了。
乡音总是能让他想起故里,想起将他弃于野外的爹娘和一去不回的师门,想起了赤着脚踩着山间溪水、抱着野果追逐野雉的少年时。他把拨浪鼓摇得咚咚响,直到小臂反复痉挛、彻底脱力,汗湿的鼓柄从他细不盈握的指缝间滑了出去,“咚”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总是拒绝他……拒绝他,就连秦灵彻也不让他发出自己的声音。
杨雪飞哭得糊里糊涂的,几次昏厥又醒来。背后的痛楚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秦灵彻轻轻地扳过他的脸,让他看到那些从他身体里剥离出来的青灰色的骨头。
“雪飞,看着我。看着这些骨头。”帝君怜爱地抚摸着他汗湿的额发,语气温柔如逗弄一个婴儿,“它们既然已经毁败了,就全部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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