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因果(1 / 2)
杨雪飞快马加鞭赶回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眼前这尸山血海的景象。
他顾不上满地的脏污,从鹤背上跃下便一路跑到陈启风身前,全然没有管一旁欲言又止的赵月仙,径直跪坐在了地上,扶起陈启风,让他枕在自己的膝头。
“师兄……”他一双妙目一闪一闪的,靠得太近,终于让陈启风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梦。
陈启风看着小师弟苍白的脸颊,只觉得对方好像又要哭了——毕竟杨雪飞总是哭,总是哭……
“雪飞……”他声音沙哑地轻轻唤着,似乎想抬起一只手来,却最终无力地垂了回去,“你……好……?”
“我没事,我很好。”杨雪飞几乎泣不成声,“师哥,你张开嘴,我这儿有药,你喝一点。”
陈启风没有动,如同没有听到一般,干裂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杨雪飞伸手扳开了他的下唇,将剩下的小半瓶问心泉一股脑灌进了他口中。
陈启风身上的焦伤、剑疮这才渐渐地收起,只是他的身体仍然热得厉害,神志昏昏沉沉,眼睛也闭了起来,唯有胸脯还在急促地耸动着。
蒋云渡为首的一众修士群龙无首地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过了一会,他们发觉鬼兵没有再增多,传闻中通敌作乱的神威军也不见踪迹,浧九幽也确实没了气息,才确信这出诱敌深入的阳谋算是小有成就,纷纷松了一口气。
只有蒋云渡和蒋夫人卫银珠的脸色依旧紧绷着,他们围上了赵月仙,连声问道:“万青呢?万青在哪里?我们已经照你说的做了,陈启风你要带走就带走,倒是把我们的女儿还回来啊!?啊?”
赵月仙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刚要开口,就见那跪坐在地上的白衣小修士忽然抬起头来,那双方才还泪眼朦胧的眼睛,此时直勾勾地看向了自己。
蒋氏夫妇却没在意他们之间的火花,只顾着拽着赵月仙的衣袖,要问他讨自己的女儿。
“她……她在江南。”赵月仙支支吾吾地说起了先前和陈启风提过的说辞,“我的朋友都在那边——”
“赵仙子。”杨雪飞竟出声打断了他,说的话却莫名其妙,“你可知道,你在我师兄的手袖上沾上了凌霄花的香味。”
赵月仙一愣:“你说什么?”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脸色倏然变得苍白。
“我本就不相信,宁肯招婿也不舍得女儿远嫁的蒋家会以爱女的婚事为饵,冒险围杀浧九幽。”杨雪飞有点难过地说道,“后来我闻到了师兄袖子上的花香味,发现是你假扮的……然后我便派人去找了真正的蒋小姐。”
赵月仙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做贼心虚的表情让蒋氏夫妇脸色大变。
蒋云渡一把扑上前去,抓住了他的衣领,咆哮道:“妖孽,你把万青怎么了?你把万青怎么了?!”
赵月仙死死地盯着杨雪飞,杨雪飞却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声:
“爹——娘——”
只见一个卫兵模样的瘦长身影揭开了装扮,露出了蒋万青憔悴疲倦的面容,她显然也已隐忍多时:“娘!!”
卫银珠呆了一瞬,紧跟着也哭着扑上去搂住了女儿:“心肝儿——你到底去了哪里??”
“娘,姓赵的给女儿下了毒,”蒋万青带着哭腔道,“他把女儿封在棺材里,埋在了乱葬岗,如果不是仙人们发现得及时,女儿早就……”
卫银珠双目通红,与蒋云渡对视了一眼,忽然推开了怀里的女儿,“铮”地一声拔出佩剑,当场便要对背信弃义的水镜仙子发难。
这时候,一缕淡淡的金光忽然笼住了她的剑刃,让她无法再上前一步。
只见杨雪飞腰间的竹筒不知何时自行打开了,流云般的帝君御令飞得满屋都是,纯金的丝线缠住了想要施咒逃脱的赵月仙和气息奄奄的陈启风,甚至连浧九幽的尸体都不放过。
门前无风,三进大门却依次重重打开,赤红色的帘帐招摇飘舞,似是在迎接贵客,与此同时,杨雪飞看到本应在云台山与神威将军血战的谢仙君出现在了门外门口,手里将一个长条的物事扔在脚边。
众人定睛一看,愕然发现那竟是被捆成一团的神威将军付凌云!
付凌云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双手被绞在背后,那些金色的丝线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也紧紧地缠了过去,如地下伸出的长草丝般将他牢牢缚住。
付凌云又惊又怒地抬起眼睛,凶狠的视线扫过堂内的每个人,最终死死地落在了杨雪飞的脸上。
杨雪飞与他对视了一眼便错开了视线。
他的心跳得很快,隐约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开始了。
“人都到齐了。”谢秋石轻轻地拍了拍手,笑道,“这一场骚乱,最开始就是你们两个——”他用扇柄点了点被捆住的付凌云和赵月仙,“指使他——”他又指了指地上的浧九幽尸体,“大闹他的婚礼——”扇柄最终落在了陈启风的脸上,“——现在便要在同样的地方结束——杨雪飞听旨。”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杨雪飞心中一紧,他本就跪坐着,倒无需变换动作,只是跪直了身,轻声道:“雪飞听令。”
“素衣仙使杨雪飞,历忘生门之变、九仞壁之乱、神威军之反、荣乡城之役。查其行迹,无辜无罪,不与乱谋同流,反有救亡之功。今以证人之身,授仙使之职,代帝君陛下行令,参酌事实,对堂下四名主谋,定罪论罚。”
谢秋石如背书般语气平平地念了旨意,堂下闻言,却是满座皆惊。
杨雪飞虽心中有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却仍有些不知所措。
——他向来习惯于跟在师父师兄身后,何时如此招摇地站在这许多人的正中心过?
还是谢秋石提醒的他:“——接旨论罪吧,杨仙使。”
杨雪飞这才微颤着伸出双臂,倒是谢秋石依旧吊儿郎当,摸了半天袖子,才从怀里掏出那枚平时被他当石头抛着玩的玉玺放在了杨雪飞掌心。
杨雪飞只觉触手沉重无比,他下意识如过去迷茫时那样看向师兄,却见师兄被丝线捆缚着,低着头,虽然略微恢复了清醒,却仍然没有说话的意思,仿佛一具被掏空的蝉蜕。
他又越过了浧九幽的尸体,看向付凌云,神威将军的表情从刚被拖进来时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极度的冷酷,连投向杨雪飞的目光似乎都透着羞愤与杀意。
杨雪飞只得再次移开视线。
这次,他看到了抱成一团、如惊弓之鸟般的蒋家三口;大堂里密密麻麻站着的客人;门外层层叠叠的荣乡城百姓……他们中间有些被他医治过,叫过他“仙人”;有些是兵将的孤儿寡母;有些只是木然地想看行刑现场——唯一的共同点是,那些或死气沉沉、或生机勃发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对受审之人的愤怒和对血债得偿的渴望。
“杀了他!杀了他!”
不知从何人起的头,整齐划一的叫声渐渐回荡在这个布置成喜堂却沾满鲜血的正厅内,杨雪飞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数月前,回到了栖凤山那一间被鲜血染透的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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