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3)
最终,江熹禾还是跟着森布尔离开了。
他们向几人郑重道谢,然后义无反顾地一头融入了沉沉夜色里。
在这竹庐里的两个多月,美好得就像是一场梦境。
只不过天亮了,梦醒了,终究还是留不住她。<
赵霖没有出去送他们,只是坐在堂屋,盯着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出神。
为什么不留下呢?她不止一次在心里问。
明明她也能在这山清水秀的竹庐里为她筑起一方安稳天地。
这世间女子渴求的安稳,她已经触手可及,为什么偏要再踏险途?
赵霖盯着空荡的门口,忽然轻笑出声,眼角却有些发潮。
是了,她早该明白的。
若是江熹禾是那贪图安稳的人,当年便不会在国破之际,主动自请远嫁漠北了。
她是江熹禾,更是那个心怀天下的昭华公主,又怎么会被一方竹庐困住?
赵霖端起凉茶,仰头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她对着江熹禾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一路保重,昭华。”
.
快马在山间疾驰,江熹禾被森布尔抱在怀里,双臂环着他的腰,看着那所熟悉的竹庐越来越远。
在这里的两个多月,是她半生颠簸里难得的喘息。没有公主的身份枷锁,没有漠北的部族纷争,更没有家国大义的沉重负担。
大家暂且抛开了过往的仇恨和对立的立场,只做一群在山村里相依的普通人,为一碗热汤拌嘴,为一池莲蓬嬉闹。
那些烟火气的日常,温柔地滋养着她荒芜的心间,是此生都不能忘却的珍贵回忆。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卷起她鬓边的碎发。江熹禾把头靠在森布尔胸前,轻轻叹了口气。
重回漠北,也不知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部落长老的质疑刁难,还是边境再起的烽火狼烟。
感受到她的低落,森布尔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伸手把她身上的斗篷盖严实了些。
两人出了城门,一路向北疾驰。
断壁残垣在道路旁连绵,裸露的木梁焦黑如炭,像是巨兽残缺的骨架。
曾经的村落化作一片焦土,风卷着灰烬掠过马蹄,偶尔能在瓦砾堆里瞥见衣物残片,颜色早已被熏得污浊。
江熹禾掀着斗篷的一角,视线掠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心情愈发沉重。
这些年一直待在漠北,她只听闻边境战事惨烈,森布尔也从不跟她细说战场的血腥。百姓的哭诉虽字字泣血,终究不及亲眼所见的冲击来得猛烈。
先前山脚下那妇人的话,此刻又清晰地在耳边回响:“漠北蛮子没有人性”,“我一家老小死的死,散的散”,“他们都一样该死”……
那时她只觉得心口发堵,此刻望着眼前的疮痍,才真正懂了那份恨意的由来。
日头爬到半空,晒得人有些发倦。森布尔寻了片背阴的林地,扶着江熹禾下马休息。
他放开了马儿的缰绳,拍了拍马颈,低声道:“去附近寻点草吃,别跑远了。”
那匹棕马打了个响鼻,甩着尾巴慢悠悠踱向林间。
森布尔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囊,撕开一块儿炊饼递给江熹禾。
“吃点垫垫肚子,后面还得继续赶路呢。”
“嗯。”
江熹禾应了一声,低头盯着手里的饼,却一丝胃口也没有。
森布尔几口解决了自己的干粮,拍了拍身上的浮灰,道:“这炊饼吃多了也腻,我去林子里转一圈,看能不能打只野鸡回来,给你换换口味。”
“不必麻烦了,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江熹禾抬头道,“王,部落里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森布尔拧起眉头,摇头道:“我也说不清。”
他执掌漠北部落这么多年,向来是部落的定海神针。这般仓促的传信,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次为了陪江熹禾养伤,他离开部落两个多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变故,让他心里也没底。
是东靖人趁虚偷袭?还是遇到了什么天灾人祸?
看见江熹禾担忧的眼神,他故作轻松地安抚道:“别怕,天塌下来有我呢!”
江熹禾垂下视线,默默叹了口气。
森布尔知道她心情不好,于是也没再多话,等到休整完毕,便带着她继续赶路。
马蹄踏着残阳的余晖,两人终于在天色彻底沉下来前,赶到了那间曾经暂住过的石砌小屋。
江熹禾好奇地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上次在这里留宿时,她的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全凭指尖触摸和耳听声响勾勒屋中的轮廓。
那些曾在黑暗中模糊的意象,此刻都有了清晰的模样,陌生又亲切,让她感觉格外新奇。
屋内积着一层薄尘,却不见杂乱。两个多月的时间,这屋子里似乎也没来过别人,上次森布尔留下的干柴还堆放在角落。
他放下行囊,简单收拾了一下,很快就手脚利索地架起火堆,提起水囊往铁壶里注满水,搁在火边烧着。
江熹禾把屋里简易的木床铺好,刚从包袱里取出薄毯,忽然几包用油纸仔细裹好的东西从包裹里滚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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