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 / 4)
沈荨到达望龙关大营时,崔宴已满面笑容地候在营地门口,迎上来笑道:“刚听哨兵来报说将军来了,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谢将军这会儿领人去了靖州城外的棉田,我让人把他请回来?”
沈荨摇头:“不用,在哪个地方?我去找他。”
崔宴闻言,唤了一名士兵过来,让他给沈荨带路。
望龙关与靖州城的通道西边,有一片略微肥沃的土地,光照也很充足,此时春暮,正是种植棉花的好时机。沈荨骑马到了那片棉田边,远远便见褐色的泥土被翻起,一道道地横亘在大地上,斜斜延绵至不远的坡地。
春阳如金,遍洒在原野田地间,正领着士兵帮百姓撒种的谢瑾直起身子,看见夕阳的光晕中有一道熟悉的影子远远立在田埂边。他以手挡在额上,眯着眼瞧了瞧那身影,唇边便挂上了一丝笑意。
总算是来了。
两人的婚礼便设在望龙关大营里,谢瑾的军帐也就是两人的洞房。
崔宴带着祈明月和徐聪布置了新房,又把留守在望龙关的凌芷请来帮忙,终于满头大汗地弄成了还算看得过去的样子。
晚间大帐前的校场内燃起了熊熊篝火,所有将士们围着篝火挤在一起,欢声鼎沸,笑语喧天,为西境军和北境军两位统帅的婚礼高歌欢庆。
两人在篝火前拜了天地,谢瑾牵着新娘进了洞房,直接便掀起了她的盖头。
盖头下沈荨桃腮杏面,耀如春华,睨着他的一双眼睛如水含波,眸光醉人。
“干吗这么早就揭盖头?”
谢瑾笑道:“我怕像上回那样,不等我过来揭盖头,你就自己给揭了。”
沈荨扑哧一笑:“原来还记恨着这个。”
谢瑾转身拿起桌上的两只酒杯斟满酒,递了一杯给她:“上次还没喝交杯酒呢,好在这回补上了。”
沈荨与他喝完交杯酒,瞅着他道:“还有什么?”
“暂时没什么了,走吧。”谢瑾去握她的手。
“去哪里?”沈荨眨着眼睛问。
“外头呀,”他笑道,“都等着你去喝酒呢,只一件,不许喝太多,别忘了今晚什么日子。”
这一晚星垂野阔,长风无尽,巍峨城墙下的军营里热火朝天,喧闹了一整晚,大摞的酒碗堆得如小山一般高。新娘子到后来喝得酩酊大醉,豪迈地说了一句“从此西境军北境军都是一家”后,便摔了酒碗离了席。
她跌跌撞撞走错了营帐,被闻讯赶来的新郎拖回了自家作为新房的中军主帐。
婚后次日,两人一道骑马去了关外一处秀峰碧山中。
不一会儿细密的雨丝斜斜飘来,沈荨从马背上拿出两顶斗笠,交了一顶给谢瑾。
他诧异道:“何时准备了这个?”
沈荨得意一笑:“我在关下棉田那从农人手中买的,清明前后雨多,有备无患,怎样,我很有远见吧?”
谢瑾大笑:“是是是,的确很有远见。”
两人戴着斗笠,徐徐沿着山道上了峰顶。
此处是附近山脉中最高的一处山峰,站在峰顶上,山林翠色,万壑峰姿尽收眼底。
谢瑾取出香烛纸钱,寻了一处背风背雨的地方点燃香烛,烧了纸钱。
沈荨把酒杯中的清酒倾洒于地。
不久前那场战事中牺牲的两万多北境军将士,英魂应该已经回到了这里。
她摘下斗笠,仰头看向天际。
雨丝绵绵,从天空中不断地飘洒下来,不一会儿她的发丝就润湿了,睫毛上也沾了细细密密的水珠。
天色暗了下来,谢瑾也摘了斗笠,从身后拥着她。
雨雾山岚中的群山现出另一种风貌,山顶上烟云漠漠,远处碧峰渺渺,置身于幽谧的群山怀抱里,身心都被涤净,有新的力量新的期盼正在升起。
“烟霞润广树,碧叶绣清安。”
沈荨低声念了一句,侧头对身后人一笑。
这是谢瑾上京书房中挂在墙上的一幅字画题跋。
他笑若春山,低声应道:“新绿又一年,携雨看山归——走吧。”
两人上了马,于暮色中沿着蜿蜒的山道缓缓往山下行去。<
沈荨不敢在望龙关久留,三日后便匆匆返回了寄云关。
这日她戴着一顶斗笠,骑马伫立在蒙甲山边缘的一处山崖上,远远瞧着起起伏伏的关墙。
已经是初夏了,正午阳光炽烈,金辉洒在城楼下那片开阔的土地上,明晃晃的,把那片赤地烤得像是着了火。
寄云关的城墙堪称多灾多难,城楼下那块土地已不知浸透了多少遍鲜血,因此方圆十多里的地方几乎是寸草不生。
城墙已经经过了一次修整,墙体上的坑洞和残缺的墙垛被补平,但宽约三丈余的墙头上仍然处处可见不久前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西凉人用拋石车抛来的石砲把地面砸得翻了起来,到处都是凹凸不平深深浅浅的坑,好几处塔楼也都塌方了,被掀去了顶,墙面上还有硝烟熏过的大片黑迹。
挨近蒙甲山边缘一处斜坡前的城墙倒塌了一段,不少西凉人从那里闯进关来盘踞在寄云关一带。西境军重新驻扎此处后,才把这些人一拨拨地赶了回去。
这一次西凉人和樊人举国来犯,战事的失利也造成了西凉和樊国国内的动荡不安。北部的草原上另有一个叫做女真的强大部落正在兴起,看势头也许会很快吞并日渐式微的这两个国家。
边疆的守卫任重而道远,或许永远不会有沉烽静柝的那一天。
沈荨叹了一声,打马下了山崖,往城墙下走。
寄云关是父亲母亲牺牲的地方,不管多难,她也得重新把这个地方守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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