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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2 / 4)

朱沉走过来,两人就着泉边燃着的宫灯往那信纸上看去。

纸上画的是一幅简易的地图,从图上看来,起点正是她们这间小苑,路线七拐八绕,中间还有一段密道,终点是行宫另一端边上的一处院落。

地图边只写了一行字:

飞月楼畔,行踪已露,君之所思与吾不谋而合,请前往此处,共商大计。

沈荨面色不定,沉吟片刻,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朱沉一把按住她:“将军!”

沈荨道:“我去瞧瞧。”

朱沉急道:“不行!连太后都不肯定那晚是不是将军,这次可能又是圈套,您一去就坐实了!”

沈荨摇头:“飞月楼那事,可能本就是这人设的圈套,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太后那边盯着鄂云所以不确定,但这人也许从头到尾盯的都是我,我去不去都是一回事。”

说话间沈荨已走入屋内,披了外袍,穿了长靴,往靴子里插着一把匕首,腰带里也插了一把,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倒要去看看这人有什么话说。”

她瞅了朱沉一眼,又道,“怕什么,他要治我的话早就治了。”

朱沉疑惑:“将军莫非知道这人是谁?”

沈荨点头:“我琢磨来琢磨去,多半就是他了,八九不离十。”

朱沉神色稍缓,这才道:“那我和将军一起去。”

两人掩了院门,趁夜照着地图所示,避开来往行人,下了一处密道。

沿着密道走了多时,又上了一段阶梯,尽头处有人应声开门,引两人进了一间隐蔽的小院。院门口站着一排禁卫军,一名禁卫军统领行礼道:“还请将军和这位侍卫卸下身上的武器。”

沈荨面上露出讶然的神情,二话不说,把靴子里和腰上的匕首都取出来交与那名禁卫军。

进了院子,朱沉小声问道:“将军早知是皇上?那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带两把匕首?”

沈荨回头,低声笑道:“我是知道,但不能让他知道我‘知道’,否则皇上多失望啊。”

两人转过一座玲珑的假山,果然前头温泉边上,悠闲倚山而坐的,正是穿了一身天青色长袍的宣昭帝萧直。

“怎么,没想到是朕吧?”萧直呵呵笑了一声,起身来扶跪下行礼的沈荨,“快起来,今儿朕不是皇上,阿荨也不是抚国大将军,咱们兄妹好好聊一聊。”

内侍送上茶来,又将朱沉引了开去,园中只留了皇帝和沈荨两人。

沈荨笑道:“皇上这是唱的哪出?我都糊涂了。”

萧直手里捏着一把香匙,轻轻掏着身边几案上一个小香炉内的香烬,重新丢了一块檀香进去,方才微微一笑:“兵部的文书,是我让人去偷的,鄂云那边,也是我透露了消息给瑜昭仪,让鄂云主动去联络的。”

他没用“朕”自称,亲近之意昭然而明。

萧直说罢,抬头看了沈荨一眼,并不讳言:“我想瞧瞧阿荨在被褫夺了西境军统辖权后,是否仍然保持初心,坚持要查清当年真相,还吴将军等人一个清白。”

沈荨只笑了笑,没吭声。

“还好阿荨没让我失望,办事也利落没让人逮住首尾。”萧直叹了一声,“既如此,我俩倒不妨合作一下,我承诺,事成之后,定会给予阿荨想要的东西。”

丝丝缕缕的轻烟自香炉壁上的镂空云纹中钻出,檀香醇厚清怡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开来。萧直住的这座雅苑与沈荨的不同,庭院宽敞许多,布置也更为奢华大气。

沈荨屏息一瞬,笑道:“那皇上想要的是什么呢?”

萧直瞧着她,静静道:“你知道的,我只想往后不再束手束脚,太后操劳多年,也该在坤宁宫内静心养老了。”

沈荨垂下眼:“这事挺难办,不说朝中别的势力,就说军中,如今西境军的两只虎符,一只在墨潜手里,一只在太后手里,而且我瞧,太后娘娘春秋正盛,怕不会放手。”

“所以呀,要不为何找上阿荨呢?”萧直一笑,“若不是你这么一闹,太后从你手中收回西境军兵权给了墨潜,我还真不知道当年的惨事另有玄机。想想真是令人寒心,边疆将士赤胆忠心,却被自家人在背后捅了一刀,我得知后,既痛心,又细思极恐。”他笑容渐转阴冷,“不过我和阿荨不同,我一听说,便知道是谁做的,只是事情太久远,要溯流追源,拿到证据并不容易。”<

他说罢,神色一肃,朝沈荨俯过身来:“若是能查清当年之事,太后不想放手也得放手。瞧着吧,我顶着压力下令撤回四万西境军下梧州屯田,墨潜一准儿急了,西境边关不闹出什么事儿来逼着我收回成命,那才怪了。墨潜那头一乱,我们能掌握的东西就更多,顺藤摸瓜,不愁当年之事不浮出水面。”

沈荨默然无语,萧直坐直身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徐徐说道:“上京这头,我可以想办法,但西凉那边鞭长莫及,大概还得阿荨的人去追踪。鄂云我已放回西凉,但实话告诉你,盯着他没用。当年的事,不是鄂云那伙人做的,这次我只是用他为饵,试一试阿荨罢了。你既去追着鄂云,说明你还没找着正确的方向。”

沈荨看了萧直一眼,笑了笑:“皇上真是用心良苦。”

萧直不置可否,拿起案上另一盏茶递过来,沈荨摇摇头:“我不渴,多谢皇上。”

萧直便也没勉强,搁了茶盏,闲闲掸了掸宽袖袖摆。

“西凉那边该往哪个方向去追索,我会告诉你,免得你白费了功夫,当年的事,我掌握的东西比你多。”萧直观察着沈荨面上的神色,笑道,“阿荨还犹豫什么?

孤军奋战既困难又不一定会有结果,你莫非还信不过我?这么些年来,我可从来没有为难过阿荨,你小时候在宫里和谢瑾打架,我哪一次没诚心诚意为你摇旗助威?”

沈荨笑着睨他一眼:“皇上这也拿来说?难道不是您瞧不惯谢贵妃和宣阳王,所以盼着谢瑾输吗?”

萧直便也款款笑道:“不管怎么说,我是诚心和阿荨合作的。你有决心,有人;我有线索,有方向,我俩合作,正是天衣无缝。”

沈荨沉默半晌,目光沉静地望着皇帝问道:“那我想问一句,事情水落石出后,皇上会怎么做?”

萧直叹了一声:“毕竟是我母亲,我能怎么做?只要她今后不再插手朝中事务,我会好好给她养老的,但她下头那只犬可就不能饶了。”

“吴文春等人的冤案呢?”沈荨问。

“当然会替他们平反,昭告天下,洗尽冤屈,”萧直道,“到时我也会亲自主持大典,祭奠所有枉死的将士英灵。”

“好。”沈荨起身,朝萧直躬身行了个礼,郑重道,“希望皇上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萧直目光闪动,神色复杂地受了她这一礼,待她重新落座,才道:“听说你会先启程去北境?”

沈荨笑道:“皇上消息倒是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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