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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 4)

沈太后目光晦涩,盯着她的背影,等她去远了,方才唤了心腹内侍上前,道:“传令下去,盯着沈荨。”

内侍躬身应了,唤了宫人进来收拾地上摔碎的茶盏,自己站到太后身后,伸出双手在她额角轻轻按揉着,等宫人出去了,方才笑道:“肖副使在外头等着呢。”

“让他等一等,这事怎么善后,哀家得先想一想。”沈太后说道,顿了顿,又恨声道,“收拾完了这个,还有那个,都不让哀家省心。外人还没怎么样呢,自己这头就这么七拱八翘的,像什么话!”

内侍安慰道:“我瞧沈将军今儿的样子,应该是收心了。”

太后不答,半晌道:“早知道她这么不听话,当初就该直接扶持沈渊。”

内侍笑了一声:“当年沈小将军年方十五,怕是不好扶,何况不管怎么说,沈小将军比沈将军,还是差了一头的。”

沈太后叹道:“哀家何尝不知?可你看看沈荨这个样子,哀家怎么放心把十万西境军再放在她手里?沈渊虽比她差了一些,胜在听话,狠得下心,人也没她这么倔。”

内侍劝解道:“毕竟事情牵涉到沈将军的父母,也算情有可原,奴才斗胆,太后也多体谅体谅,不要与沈将军生了嫌隙才好。”

沈太后“嗯”了一声,没发话了。

沈荨出了宫门,朱沉忙牵马迎上前来。

已近午时,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乌云一片挨着一片,见不到一丝阳光,宫墙下的一溜杨柳枝被寒风吹折,已经有点见黄的细叶子都凝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朱沉展开一件大氅替她披上,沈荨翻身上马,行了一段路转身回头,自城楼的须弥座往边上望出去,远处宫楼的庑殿顶一重压着一重,气势恢宏,直逼天际。

“七八万人……”她喃喃道,唇边挂上一丝嘲讽的笑,“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但对我们来说,这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一个又一个的人啊!”

没有在战场经历过生死,不会明白那种一个壕沟里滚过、共同浴血奋战、鞍甲相击、横戈相护的同袍同泽之义。就算这里头有些人有自己的心思,但在外敌面前,他们同样毫无保留地抛洒出了自己的一腔赤诚热血。

何况还有被判了重罪的吴文春等人的家属,他们何其无辜,颠沛流离的同时还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责难和唾弃。

她沈荨,做不到无动于衷,也做不到在知道真相后置身事外,对这样的牺牲和冤屈保持沉默。

“将军——”朱沉在她身后轻唤。

沈荨回头,问道:“侯爷和谢将军呢?”

“侯爷回了侯府,谢将军去了校场,我们是回府呢还是……?”朱沉问道。

“去兵部。”沈荨一扬马鞭,“驾”了一声,纵马往兵部衙门而去。

到了兵部衙门时,天空已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薛侍郎听到通报,亲自打了伞迎出来。

沈荨下马,抖了抖身上的雨珠,笑道:“这点雨不碍事,薛侍郎客气了,赵尚书在吗?”

“这会儿被人请了去吃酒。”薛侍郎笑道。

“早知我就早点来了,也好跟着去混一顿。”沈荨哈哈一笑。

薛侍郎摸了摸鼻子:“将军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在衙门里将就吃一顿便饭?”

“说笑的,哪里就缺了这餐饭?”沈荨摆摆手,随薛侍郎进了衙门,直接去了军器局的院落。

进了屋,屋角一张宽大的木架子跟前,主管军器局的兵部侍郎吴深躬着腰,拿笔蘸了墨汁,正在一张经过改良的弓弩上画着墨线。

薛侍郎轻咳一声。

吴深这才转身,不情不愿地放下笔,行了个礼:“下官见过沈将军。”

沈荨颔首应了一声,也不回礼,走到屋角另一边的木架子跟前,拿起一杆飞火枪在手心里掂了掂。

薛侍郎朝吴深使了个眼色,吴深回瞪他一眼,走到沈荨身边,接过那杆飞火枪,道:“这飞火枪下喷射药筒多加了一个,内有铁蒺藜和碎铁屑,杀伤力多了一倍不止……”

沈荨板着脸:“看上去还不错,只是不知好不好用,别火药管动不动就堵。”

吴深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耐着性子解释:“这次绝不会,将军请看……”他凑近前去,以极低的声音道,“兵部文书被盗,我知道消息就递出来了,将军这边……”

沈荨唇角动了动,吴深听到她说的是:“你不要管了,今后有什么消息也暂不递出,且按兵不动。”

吴深也没追问,声音提高两分:“……就是这样了,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沈荨将那杆飞火枪收了,点头道:“我带回去让谢将军试一试,他是使枪的行家。”

薛侍郎在一边听到,忙笑道:“正是,飞火枪又名梨花枪,据传前朝有位李将军,惯会使梨花枪,说什么‘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来着?这改良后的梨花枪若是到了谢将军手里,应该威力更甚。”

沈荨笑道:“薛大人这话该去对谢将军说,他虽不苟言笑,想来也是爱听的。”

说罢,又去看其他火器。

傍晚谢瑾回了府,踏进松渊小筑时,沈荨正站在廊下,瞧着一院斜风细雨,空蒙雾色,嘴里还念念有词。

谢瑾走到她跟前,正好听到她在念:“秋风万里芙蓉国,暮雨千家薜荔村。”

他朝庭院中挂着水珠儿的苍松翠柏看了一眼,笑道:“哪儿来的芙蓉花和薜荔枝?别是眼花了吧?话说回来,沈将军今儿怎的多愁善感起来,你也称得上怀才不遇,壮志未酬?”

沈荨瞄了他一眼,谢瑾一身玄甲,左手将头盔抱在肋下,浑身上下都溅了污泥,头发全都打湿了,鬓角沾着发丝,一双眼睛却是奕奕有神,颇有些耐人寻味地盯着她。

她“哼”了一声,道:“你怎知我没有未酬之志?”

“那说来听听。”谢瑾很感兴趣,“你若不说,那就真是‘渔人相见不相问,长笛一声归岛门’了。”

沈荨却不吭声了。

夜雨喧窗,廊灯摇曳,忽明忽暗的烛火透过纱罩,在地上投出她一抹淡影,也映着她眼里一点未曾褪去的愁色。

谢瑾身后便是茫茫雨帘,栏风长檐。

“说了你可不要跳脚。”沈荨忽而一笑,煞有介事地说道,“其中一件就是把谢将军一刀挑落马下,让他心服口服地说一声‘谢云隐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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