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2)
姬钰缓缓松开攥着父皇衣袖的手,仰头看他,眼中泪光闪闪,唇腮泛红。
“父皇,我以后多多陪着你,好不好?”
帝王漆睫低覆,漆黑的眸光落在他脸上,“好。”
当夜,姬钰没有离宫,留在乾清宫里,留在帝王身边。
一大一少像小时候一样,盘腿坐在龙床上,姬钰靠在帝王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低声道:“父皇,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模样吗?”
他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到父皇是什么样了,在他生命最开始的时候,父皇就已经出现了,陪在他身边,整整陪了一十八年。
他这一世,也才活了十八年而已。
帝王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良久,淡声道:“寡人记得你那时候很小,比狸奴也大不了多少,不会说话,只会吱吱叫。”
“父皇!”姬钰越听越不对劲,“儿臣才不会吱吱叫呢,儿臣又不是硕鼠。”
他没法想象自己像狸奴一样小的模样,那该是多小?有巴掌大吗?
姬钰想了想,怎么也想象不到,拉过父皇的手心比划了一下,问道:“父皇,是你的手大,还是那个时候的我大?”
帝王顿了一顿,道:“寡人可以抱起两个你。”
姬钰掰着他的手心比划了一下,一点也没怀疑父皇的话,惊叹道:“原来小时候的我只有那么一点点。”
少年低头看看自己,原来他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他再看看父皇,父皇比他还要高大。
姬钰:“……”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帝王的衣袖,陡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父皇,你为什么一直养着儿臣?”
这是一个很笨的问题,姬钰是姬珩的皇子,作为父皇的姬珩当然会抚养他,天经地义,无可指摘。
姬珩怔了怔,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道:“习惯了。”
他把所有的原因都归咎于习惯,他已经习惯了抚养姬钰,掌控姬钰,小到他穿什么衣裳,大到他及冠的表字,从头到尾,从小到大,姬钰的所有,都是由他经手。
不是因为血脉,而是因为习惯了。
姬钰琢磨着这三个字,一时竟琢磨不出什么,“父皇,”少年道:“习惯是可以变的。”
纵使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十八年,但是,它依然是可以改变的。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父皇也可以过继宗室子弟来养。
抚养姬钰和抚养他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帝王静静地望着他,仿佛要看穿他心底所有的念头,“姬钰,你有什么瞒着寡人?”
他等待,等待着姬钰说出他所有的顾虑和考量。
在他耐心的注视之下,姬钰缓缓摇了摇头,笑了笑,道:“父皇你想到哪里去了?儿臣怎么敢瞒着您?”
他不敢赌,在这个封建王朝里,帝王知道他唯一的皇子并非他的血脉,究竟会做出什么举动。
流放,赐死,凌迟……
无论如何,绝无可能放他一条生路。
他不愿意离开父皇,但是他更怕死。
帝王没有再问,也没有再主动提起别的话题,只是静默着,不声不响。
姬钰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的肩膀,隔着垂帷望着满殿的烛火,光影幢幢,朦朦胧胧。
他心底蓦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那就好了。
如果他一直不长大,一直陪在父皇身边,什么也不用烦恼,什么也不用忧愁,那该有多好……
少年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渐渐歪倒下来,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捧住,让姬钰靠睡在他膝弯上。
帝王低下头,怀里的少年小脸泛红,轻轻地呼吸着,眉眼间似有倦色,神色不太安宁,仿佛就连睡梦中,也被什么深深地困扰着。
他伸出手,轻轻抚去姬钰蹙起的眉心,少年略微动了动,很快又沉沉睡去。
宫侍走上前,准备搀扶昭王殿下回偏殿歇息,还没伸出手,帝王凉凉的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心里一惊,后颈冷飕飕,连忙退下。
殿内又恢复了静谧,静得能清晰地听见姬钰的呼吸声。
帝王垂眸,注视着他,片刻后,将少年放进床帐之中,为他盖上被衾,放下垂帷,转身欲走
蓦然之间,身后的少年嘟囔了一声,声音细弱,像是在说梦话。
帝王转过身,俯身去听,隐约听见姬钰在说:“抱……”
姬珩怔了怔,低声让宫人拿来抱枕,塞进姬钰怀里,少年抱住抱枕,脸上露出淡淡的笑,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姬钰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下了江南,远离京城,在一座僻静的小院住下,日子过得很平静。
一开始父皇不相信他死了,一直在找他,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便不再找了,过继了一个宗室子弟,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又过了很久很久,很多年很多年,父皇死了,举国哀悼,雪白的纸钱像雪花吹过他的小院。
他站在门前,望着满天的纸钱,呆呆地出神。
终其一生,那是他和姬珩见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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