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6)
姬钰有点心不在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都是疑惑:“谁对我说了什么?”
他回忆着,道:“今日太傅说我课业写得最好,叫他们都向我学……”
他努力回忆,挑拣着重要的和父皇说,至于小圆圆对他提起的一番话,他说什么也不敢告诉父皇。
皇帝默不作声地听着,冕旒下的琉珠静静低垂,遮住他的神情,难以辨别喜怒。
姬钰说完后,皇帝又等了片刻,问道:“只有这些了?”
姬钰点点头,道:“只有这些了。”
他直觉自己说的都不是父皇想听的,只是不知道父皇究竟想听什么。
皇帝沉默下来,没再开口询问。
父皇用膳时向来安静,姬钰心里装着心事,低着小脑袋,也没留意。
用完膳,写完今日的课业,又到了就寝的时间,姬钰心下惴惴,唯恐父皇看见他,认出他不是真皇子,不敢和父皇一起就寝。
他独自站在龙床边犹豫徘徊,想到身边同龄的伴读早已独住一屋,他也该和父皇分开才是。
虽然如此想,姬钰却迈不动脚,明知自己该去明光殿,却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如此站了好一会儿,身后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父皇回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身侧停下,似乎近在咫尺。
姬钰脑袋乱糟糟的,心想要是父皇问他傻傻站在这里做什么,他要该说什么好……说在发呆?不成不成,这个借口也太笨蛋了。
皇帝开口了,却不是问他为何傻傻地站在这里,声音低沉:“你明日搬回明光殿。”
姬钰一呆,抬起头,看向父皇,眼神一碰,发觉父皇也在看着他,帝王一双狭长凤眸中,眸光漆清,不知在想什么。
一大一小对视了片刻,姬钰连忙低下头,生怕父皇瞧见了他的脸,心底七上八下,担心父皇之所以定定地看他,是因为发觉了端倪。
他慌乱了一会儿,想起父皇方才似乎说了一句什么,意识到父皇要他搬出乾清宫,搬回明光殿去。
姬钰又是一呆,下意识道:“……父,父皇,你为什么叫我搬回去?”
皇帝凝视着低着头的姬钰,目光深深,姬钰已然有了自己的主意,也不听他的话了,又何必继续和他住在一起。
他并不解释,只道:“这样不好么?”
姬钰又呆了呆,他方才还在想要不要搬去明光殿,父皇这会儿就把他的心事说了出来,难道父皇会读心不成?
他越想越怕,仿佛自己早已被父皇看穿,什么心事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待在父皇身边。
姬钰点了点头,“儿臣明日就去……”
他不敢眨眼,怕眼泪掉下来,给父皇察觉,只能睁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朦胧。
既然明日再去,那他今日还是和父皇睡在一起,他望着脚下,小心翼翼地爬上龙床,假装无事发生。
皇帝只看见姬钰一直低着脑袋,不敢和他对视,全然不似小时候那般围着他蹦蹦跳跳,活泼爱笑。
从前他觉得姬钰烦人,现在姬钰不烦了,他却觉得心底说不出的异样。
一大一小都装着心事,躺在龙床上,一个在外侧,一个在里侧,谁都不说话。
姬钰闭着眼睛,还在想着父皇方才那句“这样不好么”,他越想越觉得这句话意味深长,要说不好,搬去明光殿,父皇瞧不见他,自然不会发觉他的身份,也不会凌迟他了,乃是大大的好。
倘若要说好,从此以后不能常常见到父皇,又哪里好了?
他心里乱七八糟,越想越伤心,只觉得不管是好还是不好,总归一点也不好。
姬钰小脸朝里,埋在被子里,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哭得安静,静夜之中,倒也听不见半点声响。
皇帝转过身,看见被子一起一伏,姬钰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哪里还不明白。
他没有安慰姬钰,思绪一晃,想起这些年,起先他只是把姬钰当成一只猫儿,一只宠物去养,养久了,也就习惯了。
平时闲来无事逗一逗他,倒也好玩。
姬钰若是一只猫儿,他大可一直养着他,直到他死。
但是姬钰毕竟不是猫儿,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会长大,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为自己绸缪。
长到如今,也终于和他有了嫌隙,开始瞒着他,不敢看他。
皇帝闭上了眼,生在天家,最不该有的便是心软。
就算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就算是他亲手养大的,也绝不能——
腰身一紧,似乎有一只小手搭了上来,低下头,姬钰的小脸哭得红红的,满是疲倦,已然睡熟。
皇帝被他双手双脚抱住,伸出手,想要推开他,看着他小脸上斑驳的泪痕,手在半空中一顿,转而轻轻擦掉小少年的眼泪。
第二日。
姬钰顶着两只红肿的核桃眼,装作若无其事地搬去了明光殿。
乾清宫是天子所居,姬钰之前长久地住在乾清宫,于天家礼制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僭越,只是皇帝不计较,谁也不敢提出异议。
他如今搬回明光殿,再想回乾清宫见父皇,须得层层禀报,直到得到父皇许可,才能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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