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 / 3)
吏部尚书头很疼,这可是昭王殿下,帝王亲手养大的心肝儿,昱朝唯一的皇子,皇位唯一的继承人——别说没有血缘,有血缘的宗室已经全被杀光了。
现在,他说他要去江左,离开京城,南下当一个小官。
谁敢批?
这不是要他的脑袋吗?
吏部尚书笑得比哭还难看,“殿下,微臣知道你肯吃苦,可是,江左离京城太远了,就连内阁那些大人同意,那位也不会同意的……”
姬钰拍了拍吏部尚书的肩膀,不想为难他,道:“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吏部尚书试图劝说,低声道:“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殿下若是和陛下有了嫌隙,彼此说开了,也就好了。”
陛下和殿下之间的情谊,他们都看在眼里,莫说天家无情,陛下和殿下比寻常人家的父子还要亲厚。
姬钰摇了摇头,心想,哪有那般轻易?倘若他喜欢的不是父皇就好了,换作世间任何一个人,不管是谁,父皇都能给他弄来,保管叫那人服服帖帖的,何至于他这样烦恼?
偏偏是父皇,偏偏姬珩是他的父皇。
既然无法可想,他也就懒得去想了。
从吏部尚书府上回来,姬钰没有立即回宫,他叫了几个最为要好的好友,去了京城最高的阙楼。
这座阙楼,他曾经和父皇来过。
那年下元节,他求着父皇陪他出来看灯会,当初他们站在阑干内,望着漫天的灯火。
如今故地重游,姬钰一手倚着阑干,一手拿着金扇遮阳,在金扇下望着天穹。
金光疏淡,光影斜斜,勾勒出少年的眉目。
他看了一会儿,只看见无边无际的天穹,以及远处连绵的青山,姬钰收回视线,转身向内,这才注意到身侧的好友们都在望着他。
“看着我做什么?”姬钰心里奇怪。
其中一个好友打趣道:“殿下如此俊美,谁人不想多看看?”
姬钰乜了他一眼,没答话,随手将金扇抛开,被一个好友手疾眼快地接住,其余人没抢到,看着怀抱金扇的少年,满眼羡慕。
姬钰全然没留意,转身走回楼内,在首位坐下,好友们紧跟着落座,遣人去叫酒菜,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席间有人朝姬钰敬酒,姬钰还没动作,身后的宫人低声道:“殿下还是不要饮酒为好,免得让陛下挂心。”
姬钰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只要是姬珩的话,他都会听。
这回也不例外,他习惯性地想要拒绝敬酒,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一滞,道:“我就喝一杯,却又怎样?”
他现在偏偏不想听父皇的话,父皇越是不让,他越要去做。
敬酒的好友听见他们的对话,手一颤,立马缩回袖中,道:“殿下,这家的酒不好喝,下回我再请你喝过。”说着,将酒倒了回去。
姬钰怎会看不出他对父皇的畏惧,下意识道:“你很怕我父皇?”又道:“父皇看着凶,其实很好。”说到最后四个字,姬钰的声音渐渐变低。
父皇是很好的,只是旁人误解他,总觉得他不好。
父皇三岁登基,到今年已经做了三十年的皇帝,他很不容易的。
好友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姬钰没听进去,直到宴席结束,回宫的路上,心里还想着父皇,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可怜父皇。
小时候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还是少年的父皇过的是什么日子,印象最深的便是九岁那年,太后出现在乾清宫,说父皇病了,病得很重,马上就要死了,硬是抓着他,要他登基代替父皇当皇帝。
当时他一点也不明白,只觉得太后没睡醒,胡说八道,现在仔细想想,才明白当初到底有多凶险。
——他不能离开父皇。
若是他离开了父皇,父皇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皇宫里,会很寂寞。
姬钰回到乾清宫后,脑海里还回响着这句话。
他坐在矮塌上,望着长几堆叠的简牍,听着殿外的风声混合着雪声,心不在焉。
“你们把这些卷牍搬回书库吧,我用不上了。”姬钰低声道。
他不去江左了,他要留在京城,留在父皇身边。
就算父皇对他不好,他也不忍心离开父皇。
更何况,父皇待他,是很好的。
彼时,养心殿内。
帝王正在批折子,下首站着一个臣子,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道:“回禀陛下,今日殿下登门,与朝堂上的调动有关。”
此人正是吏部尚书,自从午后和昭王殿下见了一面,还没过几个时辰,宫里便来人请他入宫。
他满心疑窦,见到陛下才知道,原来陛下专门召他来,问他和姬钰究竟说了什么。
说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吏部尚书心里清楚,要是他把事情交代出来了,只怕陛下会不高兴。
他有意拖延,想要将此事糊弄过去。
然而,帝王连眼眸都不曾抬,冷声道:
“说。”
吏部尚书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低声道:“殿下,殿下说,他想要为陛下分忧,想要……”他犹豫了一下,道:“想要参与南下巡抚江左之事。”
说完这句话,他找补道:“殿下孝顺陛下,为陛下分忧代劳,是我大昱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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