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4)
我是公输婉。
我的先祖是鲁班,那个被后世尊为工匠祖师的人。
身为他的后人,是一种荣耀,也是一道枷锁。
我从记事起,便对木石金线有着异样的亲近。
父亲制作机关时,那榫卯咬合的声响,刨花卷曲的弧度,在我听来看来,比任何丝竹歌舞都要美妙。
七岁时,我偷偷用边角料拼出了一只会自己行走的木龟,它笨拙地爬过庭院,在父亲脚下停住。
父亲看见了。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很久。
我以为他会夸我,会像赞许那些年幼学徒那样,慈爱地拍拍我的肩膀。
可他只是站起身,用脚把木龟踢到角落,对母亲说:“看好她,别碰这些!女孩的手,是用来绣花的!”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有些门,生来就对你关闭。
不是因为你的手不够巧,心不够灵,仅仅因为你是“女”的。
父亲收的徒弟中,有个叫范麟的男孩,资质平平,连最简单的原理都要讲上三遍。
可父亲将祖传的《秘机录》郑重地传给了他。
在祠堂里,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我躲在帘后看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不懂,为什么一个愚钝的男孩,比流淌着公输家血液的我,更有资格触碰先祖的智慧?
困惑变成了不甘。
而后,我想到一个办法。
范麟看我的眼神,我一直都知道。
我默许了他的接近,甚至在他结结巴巴提出婚约时,轻轻点了头。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你学了什么,都要教我。”
他发誓赌咒,眼睛亮得惊人。
婚礼很热闹。
红盖头掀开,我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腼腆的师弟,而是一个志得意满的男人。
他凑近我,酒气喷在我脸上,笑着说:“婉儿,你现在是我的人了,那些机关术粗糙危险,不是你该想的,好好服侍丈夫,早日为公输家添丁,才是你的本分。”
我如坠冰窟。
后来我发现,父亲早知晓我们的约定,他默许了,甚至可能是他暗示范麟这么做的。
他用一个婚姻,彻底绝了我的念想,也绑住了一个愿意赘入公输家的徒弟。
范麟在婚后如同变了一个人。
他性情暴戾偏激,在我执着于机关之术时,他不仅破坏了我的作品,更是对我大打出手。
我忍无可忍,去向父亲母亲哭诉。
父亲冷笑一声,道:“你如果安分守己,他断不会这样待你!”
母亲则是抱着我垂泪,说:“忍忍吧,婉儿,这要是闹开了,咱家脸上也无光。”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我成了笼中鸟。
范麟起初还遮掩,后来更是肆无忌惮。
他酗酒,拿我撒气,炫耀着他从我父亲那里学来的技艺。
而我,连碰一块木料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是天意,我始终未能怀孕。
范麟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公输家也对我日渐冷淡。
我知道父亲的渴望。
他想要一个“孙子”,想要一个能够继承公输家传承的男性。
而我,无法生育。
对他而言,连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也消失了。
我不再祈求任何人。
我开始在深夜溜进荒废的祖宅旧库,那里堆积着先祖早年游历留下的手札,还有一些失败的模型,以及各种被废弃的材料。
灰尘扑面,蛛网横陈。
但我如饥似渴。
那里没有“传男不传女”的祖训,只有一颗对天地万物充满好奇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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