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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南诏(七)(1 / 2)

宿云汀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还在扭曲旋转。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聒噪的声音锲而不舍地在耳边响起。

“喂喂喂,宿云汀?你这是被摄了魂还是怎的?倒是说句话。跟中了邪似的,杵在这儿一动不动,眼睛都直了。哪个散魂这么胆大,竟然敢当着我的面上你身!”曲莲溪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晃散架。

“……你……我……你到底听清没?”

宿云汀缓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将视线聚焦在曲莲溪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

“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嚯!”曲莲溪登时竖起了眉毛,气得跳脚,“合着我方才唇角舌燥说了许久,全是白费工夫?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啊啊啊气煞我也!……算了,我再说一遍,我师父那手蛊术通天彻地,这人又……不识抬举,还有我师父为保住他费了多大心血,你……”

曲莲溪的控诉还在继续,但宿云汀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下一刻,寒光乍现,通体清亮的灵剑已然在握,剑身流转着森然冷意。

曲莲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到,连滚带爬地跳到了门边,扶着摇摇欲坠地门板,惊恐地看着宿云汀,委屈巴巴道,“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我可是说错了什么,你就要取我性命不成!”

“哎?你怎么换武器了?那条骨鞭……哦,断潮生呢,你扔走了?”曲莲溪脸色骤然阴邪,“该不会是被那些仙盟的人拿走收藏了吧!”

他又自言自语地回答:“不会不会,我的人已经潜入过各个仙盟的藏宝阁了,也没见过。你若是不要的话可以送给我啊,我可喜欢你身上这些骨头了,你之前送我的指骨不小心丢了,要不你现在再折一截给我吧……”

吵得耳朵疼,像有群蜂子在耳边不停地嗡嗡嗡,宿云汀抬手丢了个噤声咒,留下曲莲溪捂着嘴呜呜呜。

宿云汀懒得与他分说,径直提剑,走向内室那张床榻。

奚泽躺在那里,四肢被粗重的玄铁锁链牢牢缚于床沿四角,整个人被强行摆成一个毫无尊严的“大”字。他似乎又陷入了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张本该有些清朗英气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了无生气。

宿云汀的目光落在那些禁锢着奚泽的枷锁上,剑眉紧蹙。玄铁坚不可摧,若要强行斩断需得将剑气凝于一线,凌厉至极,稍有分毫偏差,便会削断腕骨,伤及血肉。他凝神屏息,在心中推演着,务求一击即断,且不伤及榻上之人分毫。

他并非怜悯心泛滥,只是……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这般玩物与器皿,此等行径,已然践踏了他为人的底线。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奚泽的颈侧,宿云汀的动作忽然顿住。在奚泽半敞的衣领下,露出半截红绳,露出半截红绳,绳下似乎坠着什么。

宿云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将那绳结下的坠物挑了出来——

那是一枚如意扣玉佩,却有一角带着明显的、不甚规整的歪斜。

这玉佩……

宿云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是“落霞玉”,产自青州连云峰,玉矿早已枯竭,存世寥寥,千金难求。其玉质温润,色泽恰如日落时分的流云晚霞,瑰丽无方。

而能被雕成这般缺了一角、带着笨拙痕迹的落霞如意佩,整个九州,仅此一枚。

上一次见到时,他还叫祝云舒。

午后暖阳,表姐姜枕月坐在窗边,正低头专注地雕琢着手中的玉料。忽然,她“嘶”了一声,一滴血珠从指尖沁出,染红了那块暖玉。

祝云舒翘了今日的课,路过时探身进去,将玉佩夺了过来,撇嘴道:“忙活什么呢?嚯,竟然是落霞玉,我跟阿娘要了好久也没给我,她偏心。”

姜枕月正施法疗愈手上的口子:“谁让你上回跟我比试术法时输给我了?”

祝云舒哼一声,撇嘴道:“做什么非要自己动手?花钱寻个玉工师傅,既快又好,何苦受这罪?咱们家又不是没这点银子。”

“这是兴致,你这小猴儿懂什么。”姜枕月嗔了他一眼。

祝云舒将玉佩在指尖抛了抛,促狭地笑道:“得了吧,你从前连绣花绷子都懒得碰,如今竟能沉下心来雕玉,莫不是……有了心上人要送给他?”

姜枕月脸颊飞红,小声道:“你怎么知道?”

“我算出来的。”

姜枕月狐疑:“你何时去学了算卦?”

祝云舒向后倒退两步,笑道:“骗你的,昨日你跟奚家那个臭小子在洛川河上泛舟,被我瞧见了。”

姜枕月恰好望见端着芙蓉糕进来的姨母,她眼波一转,立刻告状:“姨母,您瞧云舒,他又逃了先生的琴课,您可得好好罚他。”

祝云舒的母亲,是位端庄温柔的女子。她走过来,轻轻弹了下儿子的额头,佯怒道:“你若是再将《广陵散》弹得如锯木头,仔细你爹回来揍你。”

祝云舒浑不在意,凑过去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撒娇,“怕什么,爹爹要真揍我,阿娘定是第一个舍不得的。”

他得意忘形,手中把玩的玉佩“啪”地一声滑落,在地砖上磕碎了一角。

风声顿消,落叶凝在空中,祝云舒脸上的笑容消失。

“祝、云、舒!”姜枕月杏目圆睁。

祝云舒脸色一变,松开娘亲的手捡起玉,纵身便蹿上了院墙,远远地喊道:“我错了!这缺的一角,我想法子给你补得天衣无缝!”

后来,他想了无数办法,请了最好的玉工,却都无法将那缺角完美补上,他以为表姐会恼他,会将这块破损的玉佩丢掉。

未曾想,她竟真的留着了。

更未曾想,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奚泽那段记忆里。昔日温柔含笑的表姐,已然变成了一具自己都认不出的、冷冰冰的尸身。

难怪……难怪他初见奚泽,便觉心头莫名牵动,难怪他竟能看见奚泽的记忆。

“你看什么这般入神?”

曲莲溪挣脱了噤声咒,正想从后边偷袭宿云汀,见他又立在床边不动,宛如石雕,终是按捺不住好奇,踮着脚尖,一步步挪了回来。他探头探脑地往奚泽脖颈上瞧,“不就是块破玉佩么,有什么好看的,我那多的是,改天送你……哎呀!宿云汀,你、你该不会是叫他给迷住了吧!”

曲莲溪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闻,猛地瞪大双眼,指着宿云汀,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就说他是个祸害,生得这副模样,便不是什么安分之徒。你瞧瞧你,才见他一面,魂儿都快被勾走了,你现在才区区一个金丹,你可莫要犯糊涂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开罪我师父,半点好处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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