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喜丧(二)(1 / 2)
花轿在赵三的引领下,于子时堪堪抵在一座死气沉沉的废城前。
城门早已在百年风雨中朽烂倾颓,上方悬着的牌匾断裂大半,独余一个孤零零的“西”字,在呜咽的阴风中无力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从高处坠落,摔个粉身碎骨。
宿云汀勒住马缰,白马似是感应到前方的不祥之气,不安地刨了刨前蹄,鼻中喷出燥热的响鼻。他神色冷峻,利落地翻身下马,长靴落地悄然无声。
他未理会一旁战战兢兢的赵三,径直走到花轿前,也不言语,修长的手指掀开了轿帘。
轿内,一抹妖艳的红闯入视野。
谢止蘅端坐其中,同样一身繁复的大红喜服,金线密密织就的龙凤呈祥纹样,在轿外渗入的微弱月光下,流转着沉郁而华美的暗光。只是他头上,竟还严严实实地盖着一方红盖头,将那张清冷绝尘的容颜遮得滴水不漏。
此情此景……
宿云汀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唇边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午后换上喜服时的情形。
*
两人各自换上衣袍,宿云汀刚束好玉带,一回头,便见谢止蘅拿着那方大红盖头,神色自若地朝他走来,看那架势,竟是要往他头上盖。
宿云汀当即偏头躲过,眉梢一挑,语气不善:“你做什么?”
谢止蘅的动作停在半空,手中托着那片柔软的红绸,一本正经地答道:“阿木所言‘大喜’,需有新郎新娘。你我二人,总要分个主次。”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
宿云汀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笑了,他伸手,从谢止蘅手中将那盖头抽了过来,在指尖掂了掂,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是吗?可我瞧着,这盖头还是与你更相配些。”他说着,作势就要往谢止蘅头上一罩,“不如……就委屈谢仙尊来扮一回‘新娘子’?”
他本以为谢止蘅会如自己那般避开,或以言语反驳。岂料,对方非但没躲,反而微微垂眸低头,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竟是认了。
“好。”
只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宿云汀准备好的一肚子揶揄之词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他悻悻地将盖头丢给谢止蘅,道:“咳咳咳,随你。”
思绪抽回,宿云汀望着轿中盖着盖头的新娘,他姿态随意的靠着轿门。
“咳。”清了清嗓子,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甚至带上几分戏谑,“扮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坐在里头感觉如何?可还舒坦?”
盖头下,传来谢止蘅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嗓音:“尚可。只是凡间轿辇过于颠簸,若能换成鸾鸟拉车,想来会更平稳些。”
宿云汀:“……”
要求还挺高。
他懒得再与他贫嘴,转而望向那座鬼气森森的废城:“阿木说‘大喜’临门,就能叩开生死之门。如今子时已到,别说是秘境门了,连个缝儿都没见着。”他说着,有些不耐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轻轻磕在赵三的腿肚子上,他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毫无反应,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城门发抖。
“或许,是我们的喜事,还不够真。”谢止蘅的声音再次从轿子里幽幽传出。
宿云汀眉心一跳:“难不成还要我们洞房花烛,才算真?”
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对劲?
果然,轿子里沉默了片刻,那份静谧在阴森的夜里被无限放大,让宿云汀耳根莫名有些发烫。就在他以为谢止蘅不会再搭理他这句混账话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若有必要,也未尝不可。”
宿云汀一时语塞。这家伙,脸皮真是随着修为一同见长,越来越厚了!
“二、二位仙君别急,”一直缩在后面的赵三,此刻又哆哆嗦嗦地凑了上来,声音抖颤,“小、小人斗胆猜一句……是不是……是不是这仪式没走完啊?”
宿云汀和轿子里的谢止蘅同时往向他下来。
“什么仪式?”宿云汀问。
“就是……就是成亲的仪式啊。”赵三缩着脖子,眼神惊恐地瞟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城门,急急道,“迎亲的队伍到了,新郎官和新娘子也都在,可……可连最要紧的拜堂都还没拜呢。这、这哪能算作成亲啊?”
宿云汀心里一动。
“那要去哪里拜堂?在这荒郊野岭?”他皱眉,环顾四周,除了乱葬岗般的废墟,再无他物。
“城里,得进城里去!”赵三的声音急切了几分,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小人以前听镇上的老人说过,这西桑城里,有一座荒废了的城主祠堂,百年前城主嫁女,排场极大,就是在祠堂里拜的‘高堂’。要不……我们去那儿试试?”
宿云汀狐疑地盯着他:“你听说的东西,倒是不少。”
“是、是听说的,只是听说的!”赵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安阳镇里流言多,小人就是个跑腿的,平日里爱听些闲话,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谢止蘅,你觉得呢?”宿云汀不再理会这个废物,转而冲着轿子问。
“可。”轿子里只传来一个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宿云汀转向花轿,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出来吧,‘新娘子’。”
轿中人依言伸出一只手。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皮肤在夜色中白得像上好的冷玉。宿云汀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伸手握住。触手微凉,却并不羸弱。
谢止蘅借着他的力,缓缓步出花轿。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即便盖着块红布,也难掩其清冷出尘、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两人并肩立于荒城之前,周遭除了阴风刮过废墟的呜咽,再无半分动静。
宿云汀看向赵三,“带路吧。”
赵三满脸惊恐:“这……”
宿云汀:“有何不可?还是你在顾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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