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空茫(2 / 2)
冰凉的手指下意识伸进口袋去摸手机。
可就在这时,借着远处一点微弱的路灯光,他发现大门竟然没有锁上。
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只是从路边到门口的这几步路的功夫,他身上就已经被浇透了,衣物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推开门,走进小院里。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湿木头和植物被打湿后特有的清冽又略带腐朽的气息。
除非晚上偷偷翻墙出去玩,钟遥晚很少这个时间回家。
老人家睡得早,基本不知道他和陈祁迟夜里溜出去的事,可钟遥晚记得,有一次还是被抓了现行。
那时候他才上小学,他和陈祁迟跟同学吹牛,说临江村的树林里萤火虫多得像流动的星河,还拍胸脯保证晚上去抓些装瓶,第二天带来给大家看。
当晚,两人翻墙出去,费了好大劲抓了不少萤火虫,小心翼翼裹进纱布小包,用细竹棍挑着,像提着一盏会呼吸的小灯笼。
他们提着战利品,带着一身露水和草屑,沿着熟悉的村路摸黑回家。兴许是战绩斐然的原因,两个孩子一路都很兴奋,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扇本该从里面闩上的大门,此刻是虚掩着的。
他们推开门,打打闹闹地就进了小院,又习惯性地要从正门进屋。
可门一开,他们却看见爷爷奶奶静静坐在堂屋里等着。
两人这才想起自己是偷溜出去的,立刻对着彼此挤眉弄眼,无声较劲,都想让对方背锅。
爷爷的表情看起来是要生气的,可是在看到他们手里提着的萤火虫后,气笑了,最终还是没责备他们,说:“就为了抓虫子,大半夜翻墙跑出去?”
……
钟遥晚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回忆起了爷爷的面容,回忆起了爷爷那带着责备与宠溺的复杂神情。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
爷爷已经去世了。
画面中的人忽然少了一个,只剩下他和陈祁迟以及陈暮。
钟遥晚动了动嘴,那夜的场景与此刻诡异地重叠了。他对着记忆中那个坐在灯光下,面露担忧的老人,问道:“奶奶,你最疼我们了,肯定不会凶我们的,对吧?”
然而,记忆中的奶奶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温和,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又似乎没有。
冰冷刺骨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下,模糊了视线。钟遥晚眨了眨眼,发现奶奶也不见了。
空荡荡的记忆画面里,只剩下他和陈祁迟了。
钟遥晚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按下去。
这一刻,从应归燎消息中拼凑出的画面忽然组成了。
他知道打开门也不会看到奶奶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
奶奶去世了。
暴雨中,钟遥晚站在家门前,像一个被遗弃在黑夜中,找不到归处的孩子。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眼泪混着雨水一起落下。
失去最后一个亲人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麻木的屏障,化作尖锐的悲恸,狠狠攫住他的心脏。身上的力气几乎被这个认知抽空了,他的双腿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地蹲下去,好让自己在这令人窒息的悲伤中获得一丝喘息时,门忽然打开了。
暖黄的灯光映出来,湿透的额发紧贴着皮肤,水珠不断滚落。视线穿过朦胧的水汽和凌乱的发丝,他看见此刻应归燎,陈祁迟和唐佐佐都坐在堂中。
拉开门的是应归燎。他显然没料到钟遥晚会以这样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突然出现:“阿晚?!你怎么……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淋成这样!”
钟遥晚回过神,发现那只仅在照片里见过的黑猫也正在门口,正一脸担心地望着他。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之前……在一个偏僻村子里,信号不好。一收到消息……就马上回来了。”
应归燎看着恋人浑身湿透的模样没来由地心疼,正想伸手抱抱他,想把他拉进屋里,陈祁迟的声音却先一步从屋子里炸了出来:“钟遥晚,你特么还知道回来!”
他的声音变形,等他走过来的时候,钟遥晚才发现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肿得跟核桃一样。
钟遥晚原本想忍住哭的,想至少在进门的时候,不要哭得那么难看。
可是在看到陈祁迟时,在看到对方眼中同样破碎的悲伤时,所有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陈祁迟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然不是陈暮的亲孙子,可是和陈暮在一起的时间估计比他和爹妈相处的时间要长多了。他从知道陈暮的死讯以后就一直很崩溃,偏偏钟遥晚还失联了好几天,什么事情都需要他来主持、他来拿主意,就连想哭都不能哭出声。他憋了一晚上,以为自己止住了眼泪,结果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滑下来。
两个人像是找到了伴一般,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崩溃和绝望。
下一秒,陈祁迟拽住钟遥晚的袖子,钟遥晚也在同时抓住陈祁迟的手臂,两个人拖拖拽拽,一头扎进了门外无边无际的雨幕中。
他们滑坐在井边,两个青年在故乡的深夜暴雨中蜷缩着抱头痛哭。
雨声掩盖了哭声,应归燎和唐佐佐只能在房间的窗口看到他们的身影。
唐佐佐看了应归燎一眼。
应归燎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去找浴巾,我去找伞,再煮个姜汤,过半小时我去把他们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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