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可是她没有成功(2 / 3)
钟遥晚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的炕面上,粗糙的砖石纹路深深压进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道红痕。
汗水混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的指尖颤抖着摸索过每一块砖石,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微弱的希冀,又随时可能坠入更深的绝望。
就在他的指腹划过下一块砖头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骤然窜入他的身体。
那感觉如电流般从头顶直贯而下,先是在颅腔内炸开,紧接着顺着脊背蔓延,最后汇聚在紧绷的指尖,与体内的力量疯狂交织、碰撞。
巨大的力量开始冲突。他想要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整条手臂像是被浇筑在砖墙里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罗盘在另一只手中疯狂震颤,躁动的指针也在这个时刻忽然稳稳地停下了转动,“咔”的一声直直地指向他嵌入墙缝的手指的位置。
“这是……”他的疑问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就炸开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一阵天旋地转后,钟遥晚的视线突然矮了半截。
等到晕眩稍退,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变成了孩童大小——手是小孩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脏兮兮的手背上还有一道结痂的抓痕。粗布衣袖下露出的腕骨细得可怜,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只有一双小花鞋还算漂亮。
但那鞋不合脚,像是别人家孩子不穿了才给她的。
不合脚的尺寸让脚趾磨出了水泡。钟遥晚能清晰感受到布料摩擦伤口时火辣辣的疼,还有胃部传来的阵阵绞痛。
这具身体已经饿了太久太久。
可这是谁的身体?
钟遥晚疑惑地抬起头,看见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枝叶伸展几乎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奇怪的是,明明周围一切都那么诡异,可当他站在这棵树下的时候,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很踏实,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宁静的港湾。
“二丫!”
忽然,一个清脆的童声从身后传来。
二丫?钟遥晚下意识地向转过头,可是当他做出反应的时候,这具身体的视角竟然已经开始转动了。
他现在正在二丫的身体里。
视野里出现一个缺门牙的男孩,举着半截烤玉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焦黄的玉米粒上还沾着草木灰,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胃又抽了一下。
即使钟遥晚知道这饥饿的感觉并不属于自己,却还是没忍住被那香气馋得直咽口水。
男孩把玉米塞进“他”手里时,玉米还烫着,隔着掌心都能感觉到那股热乎劲儿。
这一刻,钟遥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二丫胸腔涌起一股暖流,纯粹而炽热。像是冬日里突然照进的一缕阳光,他似乎都能够听到寒冰化开时,细微却欢快的融化声。
可是还未等他细细地品味这份悸动,眼前的画面却忽然被冲散。
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来,像是走马灯一般在他眼中一幕幕重现。
他看见煤油灯下摇曳的夜晚,老虔婆粗糙如树皮的手指正在缝补破旧的衣裳。她的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却在针尖戳到手指,渗出血珠以后笑容忽然变得狰狞。
而这具身体只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地看着那根沾血的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祈祷它不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他看见某个阴沉的午后,老虔婆忽然发疯一般地闯进屋子。随后他的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这具身体拼命地挣扎反抗着,在被塞进柜子的一瞬间瞥到了衣柜顶的诡异壁画。朱厌狰狞的面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铜镜的眼睛在光照进去的一瞬间反出骇人的光芒。
下一秒她就被塞进了柜子中,那束光芒也随着柜门的关闭而消失。
他看见在暴雨的夜晚,她被踹倒在炕沿,后脑勺重重磕在了砖头上,嘴里也瞬间蔓延出铁锈的味道。老虔婆正在用铁锤敲砸炕洞,然后将她硬生生地塞了进去。滚滚闷雷将她的叫喊和铁锤的声响全部淹没。
小小的她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炕洞再被一块块砖石填补上入口。
她的鼻腔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狭小的空间让她只能蜷缩成一团,每一次的呼吸都伴着尘土钻入鼻腔。
终于在某天深夜,她听到门外的争执声时放声哭喊求救,可是下一刻冰冷的刀刃就抵上了她的喉咙……
“……呃!”
直到二丫的生命进入尾声,钟遥晚终于夺回身体控制权。
他猛地后仰,禁锢着他手臂的力量不知在何时也消失了,后脑勺随着惯性重重磕在地上,砰的一声,眼前黑了一瞬。
可他还来不及喊疼,另一股疼痛就从身体里翻涌上来,比磕那一下要命多了。
钟遥晚忆起二丫被割断声带后,她每天只能听着屋外偶尔经过的脚步声,用头撞击砖墙,试图引起注意。她每一次的撞击都在颅骨内激起轰鸣,温热的血液顺着额角溜进眼睛,让黑暗的世界终于有了其他的色彩。
雨点打在钟遥晚脸上。他分不清脸上淌着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瘫坐在泥泞中,望着那个吞噬生命的炕洞,突然明白了一切。
“所以才是砖头,对吗?”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她想要自由,想要打破砖墙离开那里。
离开炕洞,离开外婆,离开山里,
仅此而已。
那些撞击,那些绝望的敲打,那些浸入砖缝的血与泪,最终都随着生命的逝去而成了徒劳。
这个可怜的女孩至死都想凿穿那堵困住她的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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