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1 / 3)
宗垣几经周折,终于在城东的一个枯井之中找到了人。可是,却也已经再看不得了。
面部模糊一片,几乎难以辨识出原本的轮廓,只剩下扭曲的肿胀和凝固的暗色。四肢以一种非自然的、令人骨缝发寒的角度扭曲着,就连指甲也似乎都被人拔了个干净。
邹叔呆了一瞬,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猛地向前扑去:“我......我的......儿啊——!!!”
他几乎是爬行着、扑跌着扑到了那残骸前,在瞧见男人模样的瞬间,浑浊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他抬了抬手,颤抖着似乎想要碰触自己的儿子,可是却又因那可怕的形貌和刺骨的冰冷而极度恐惧,最终只敢虚虚地、绝望地悬停在离那张模糊面孔寸许的地方。
可也不过一瞬,他整个人就抱住儿子嚎啕大哭:“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怎么就丢下爹一个人了......”
男人已然悲恸到了极致,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如同一只被剖开了心脏的野兽,在濒死之际发出的绝望与哀鸣。
秦般若站在一侧,脸色苍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偏开头捂住了嘴,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视线一片模糊。
当了娘亲之后,她就再看不得这些了。
便是想一想,都是锥心之痛。
宗垣也红了眼睛,沉默地上前两步,将人搂在怀里。
没有人说话。
任何语言在血淋淋的死亡和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空洞甚至残忍。
深秋的寒气本就凛冽,此刻更添了浓重刺鼻的血腥气和腐坏的死亡气息。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宗垣:“他的那些同僚,都找到了吗?”
邹叔闻声,猛然间看了过去。
宗垣点点头:“都死了。”
邹叔咧着嘴笑了两声:“好,那就好。”
话音落下,他俯身颤颤巍巍地将地上的尸首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儿啊,爹给你收拾干净。咱们干干净净地来,也干干净净地走。”
秦般若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腾然升了起来。
宗垣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追过去的目光发沉,眉心紧促。
巷口的乌鸦扑扇着蹲踞在光秃秃的枝头,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眺望,似乎盯着那具很久了。
后面几日,邹叔表现得都很平静。
平静得置办了邹连塘的丧事,也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一日三餐,尽数照旧。
就好像那一天的奔溃,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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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这样,宗垣和秦般若就越是担心。
平邺城的氛围越来越紧张了,皇帝和摄政王之间已然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全城戒严,百姓几乎无事不再出门了,即便出门也是低着头匆匆忙忙。
眼瞅着平邺城就要乱起来,宗垣数次想带邹叔离开。邹叔都摇着头拒绝了:“三娘在这,连塘也在这。我这个老头子还去哪里呢?”
宗垣知道他早已存了死志,抿着唇道:“邹叔,你......”
邹叔抬手拦下他的话头,望着灶里的柴火:“我没几年活头了,如今剩下的日子不过是等着瞧那些人的下场罢了。”
宗垣心下清楚,面上更加不忍。
邹叔轻笑了下,颤巍巍地起身,“公子,城里马上就要乱起来了,您带着安阳姑娘走吧。”
“迟则,生变啊。”
邹叔最后几个字说得一字一顿,语重心长。
宗垣顿了顿道:“多谢邹叔,我知道了。”
邹叔也不再多说什么,重新蹲坐下去,有一下没一下地烧着柴,望着灶里忽明忽暗地火光,老眼模糊。
变乱比他们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黄昏时候,邹叔照常出门去买菜,却一个时辰都没有回来。
宗垣心下暗道不好,带着秦般若在城中寻了许久,可直到皇宫火光冲天,城中大乱,始终没有瞧见人影。
秦般若捏了捏他的手:“你把我放下,你去皇宫看看吧?”
宗垣垂眸望着她顿了片刻,摇头道:“已经晚了。”
话音落下,男人带着她转身朝另一方向行去。
“去哪里?”
“休息。”
院子是宗垣一早就购置的,不过因着诸多事情始终没有过来。院中只有一个姓张的老仆守着,整理得十分干净。
院外厮杀声响了一整晚,秦般若心下无端的不安也在宗垣怀里消散殆尽。
次日一早,秦般若醒过来的时候,外头重新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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