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1 / 3)
张贯之被那突如其来的烛火刺得微微眯眼,条件反射般抬手掩住刺目的光芒,喉间跟着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呛咳,过了许久才勉强止住,化作一声低叹:“湛让,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湛让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过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一颗赤红如血的药丸:“你该吃药了。”
张贯之放下掩目的手,目光落在那颗红得刺眼的药丸上停了片刻。须臾,他沉默地接过那药,仰头直接将药丸干涩地吞了下去,带起剧烈的咳嗽。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他方才直直看向湛让,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锐利的质问:“你之前说母亲身体急转直下,撑不了多久......是骗我的?”
湛让摇了摇头,眸光深沉:“不是。姨母忧思成疾,确实病得不轻。”
张贯之心脏猛地一缩,直起身来:“我要见母亲。”
湛让低应了声,侧过身去让出通向暗室出口的路:“走吧,这次来就是请表兄去见姨母的。”
张贯之没想到会如此轻易,拧了拧眉,望着他问道:“你到底在筹谋些什么?”
湛让轻呵了声,喉间溢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当先朝外走去:“表兄放心,该知道的时候,你总会知道的。”
张贯之心头那模模糊糊的猜想骤然清晰,身子猛地绷紧,拳头在身侧也不自觉地死死攥紧,哑声道:“她在哪?”
湛让终于缓缓侧过头。
摇曳的烛火在他眼底跳跃、翻涌,最终凝成一片如潮水般汹涌的寒芒。他轻轻道:“表兄放心,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张贯之对上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声音异常地平静下来:“你变了,湛让。”
湛让轻扯了扯唇角,长叹一声:“是啊,没有谁会永远不变的。”
张贯之闭了闭眼,慢慢走到他身前,温声道:“别伤害她。”
湛让嗤了声,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先一步朝外走去。
夜色阑珊,月华如练。
一道黑色身影悄然探入摄政王府。再探王府,于他而言,已然轻车熟路了。
书房内,烛光静谧。
“陛下,人来了。”影卫无声跪地,声音压得极低,还带了些许请罪的惶恐,“不过他的身法太快,我们没追上......属下无能,请陛下责罚!”
湛让端坐在太师椅中,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淡淡道:“本就没指望你们能跟上他,依计划行事吧。”
“是。”
王府北院深处,承恩侯夫人养病的卧房。
屋中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暗朦胧。一个中年仆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鎏银缕空香炉,让炉中的香烟袅袅散开,混合着空气里药草苦涩的味道,沉绵馥郁。
承恩侯夫人躺在床上,原本雍容华贵的面容多了几分憔悴,满头青丝更是在短短两年白了一半,憔悴不堪。
张贯之眼眶通红,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仆妇连忙过来,担忧道:“公子,您还好吗?”
张贯之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气息:“无碍,你下去吧。”
仆妇无声地行了个礼,轻轻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阖上了房门。
男人再忍不住满腔的愧疚与沉痛,扑通一声,屈膝跪下。额头跟着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是儿子不孝,叫您操心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张贯之的痛苦和自责,承恩侯夫人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两行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渗入鬓角灰白的发丝。
一声模糊不清的哽咽也跟着从她唇齿间溢出:“伯聿,我的伯聿......”
张贯之身体一颤,眼中痛色更浓,再次深深地俯下头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从窗牖方向传来。
下一瞬,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地。
张贯之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慢慢直起身子:“阁下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黑衣人没有说话。
死寂在空气中缓缓蔓延。
张贯之慢慢转过头看向来人,上下打量了许久,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那黑衣人终于开口,肯定道:“你是张伯聿?”
听到声音,张贯之瞳孔骤然一缩:“今日城门口的那人,是你?”
宗垣低应了声,直接承认了身份。
张贯之强迫自己稳下心神,不知为何,心下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你来这里做什么?”
宗垣的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床上沉睡的承恩侯夫人,随即又回到张贯之的脸上:“今日我来过摄政王府,那时候见到的张伯聿......不是你。”
张贯之眼睫微垂,没有多说什么:“我身体不好,刚醒过来。”
宗垣耳朵微动了下,不过出声却没有任何异常:“有人想见你。”
张贯之猛地抬眼,瞬息之间已然猜到了所有,脱口而出道:“她果然在这里?”
话说得又急又快,男人忍不住连连呛咳起来。
宗垣目中一时不忍:“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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