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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1 / 4)

下了天山,一路往北。

穿过宁台关,再行三百里便是烽烟暂熄的两国边境。如今两国虽处议和,关防盘查依旧森严。

进了城,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的感觉愈发粘稠,如影随形。

叶长歌抱臂而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秦般若步履从容,一身素白衣衫在昏沉的天色下如覆霜雪,无悲无喜,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直至走进城中唯一的一家客栈,房间简陋却也还算干净。

二人定了相对的两间客房,没什么话语,各自回房歇息。

到了夜半时候,一队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戛然停在客栈院外。为首的男人翻身下马,一身寒气,身影挺拔,其余随者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引着男人上楼,走至秦般若的房门前刚停下脚步,对面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小子,几年不见,功夫又长进了不少。”

来人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停在门槛前。他缓缓转身,面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隔着门微微欠身:“晚辈见过叶前辈。”

是晏衍的声音。

叶长歌懒懒打了个哈欠:“那些小崽子们跟了几百里地也就罢了,如今你又大半夜地来扰老婆子的清梦,是找死吗?”

晏衍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沙哑:“晚辈不敢,只是听闻前辈一路匆匆北上,不知是有什么急事,若有晚辈能效力的地方,尽可以吩咐。”

“效力的地方?”叶长歌嗤笑一声,带着看透一切的嘲讽,“当年老婆子我承了北周那小子的一份情,如今不过是给他把皇后送回去。”

晏衍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中,呼吸骤然一窒。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昏暗,直刺向对面那扇门:“前辈,她是朕的皇后。”

“哦?”叶长歌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兴味道,“是吗?那老婆子怎么从来没听我这师侄提起过半分?”

晏衍面色微沉,不等说话,身后“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烛光倾泻而出。

男人猛地回头,贪婪地看向出现的身影。

秦般若披着一件家常的素白外衫,长发松松绾在脑后,显然未曾安寝。她的视线在晏衍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回到叶长歌房门前:“搅扰师叔休息了。”

叶长歌又打了个哈欠,似乎翻了个身躺下:“赶紧的,该说的都说完了,别影响明天赶路。”

“是。”秦般若淡淡应下,偏头看向晏衍,却没有任何温度,声音也平静无波:“进来吧。”

这客气到极致的邀请,比什么冷言恶语都让人心头发凉。

晏衍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他深吸了口气,依言踏入。<

室内昏暗,只有桌上一盏油灯跳跃。

秦般若走到桌边,拿起陶壶倒了一杯尚带余温的茶水,声音平淡:“赶了很久的路吧?”

话音落下,“砰”地一声沉闷的膝盖着地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秦般若握着壶柄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颤,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她的手背上,瞬间留下一点红痕。

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灼痛和这声响都不存在。

在她身后,晏衍望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眼:“母后。”

她没有回头,为自己也斟了一盏,轻轻吹了口气。

氤氲的水雾模糊了她苍白的脸。她没有回头,声音如同古井深水:“这几年你做得很好,边境百姓都在夸你。”

晏衍心下漫过无数心酸,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点点膝行着追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衣摆,哑声道:“母后,我很想念你。”

秦般若终于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着她清减却依旧美得惊心的脸,那双曾经清亮璀璨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平静。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帝王,眼神里瞧不出半分的波动,几乎如同看着陌生人一般。

她伸出手,虚虚碰了碰他越发凌厉削瘦的面颊:“你瘦了很多。”

晏衍眼中瞬间绽出亮光,他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将脸颊贴向那微凉的掌心,声音喑哑:“母后,我好想你。”

秦般若没有抽回手,也没有顺势安抚。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他,落向了更远的虚空,淡淡道:“起来吧。”

晏衍动作一顿,仰头看着她,眼眶通红:“母后,当年是我混账!是我丧心病狂!是我......被嫉妒烧昏了头!”

“您打我,骂我,怎么惩罚我都行。只求你......别这样对我......别当我是陌生人。”

秦般若仍旧无动于衷,平静地看着他:“小九,我们之间结束了。”

晏衍一顿,死死咬着牙,布满血丝的眼中是绝望的疯狂:“我不信。”

“十几年的生死相依,我不信就这么结束!”

所有的傲骨与尊严在至深的悔恨和思念面前碎得彻底,他的眼中渐渐渗出晶莹:“这几年来,儿子没有一刻不后悔当日所为。”

他的声音几乎带了些许破碎:“母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求你别这么对我。”

秦般若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痛苦。良久,一丝极淡又极倦的叹息溢出唇瓣:“覆水难收,破镜难圆。小九,你不该不明白这个道理。”

晏衍像是被这句话最后压垮了,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跪直了身体,死死盯着秦般若,如同一头受伤绝望的困兽,嘶吼着质问:“那张贯之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就能同您破镜重圆?”

秦般若平静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眉宇间再次掠过一丝更深的倦意,声音轻如叹息:“你总是忌惮张贯之,可是......”

她微微一顿,目光飘远,似穿过时光看回过往:“当年我既决定入宫,便早已亲手斩断了与他的一切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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