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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6 / 8)

三次见面。

一次,比一次狼狈。

他闭了闭眼,冰冷的叹息如同霜雪落地,带着人背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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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如针,狠狠刺入眼皮。秦般若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骤然的光明中收缩、震荡,却空洞地映不出任何轮廓。她只是定定地盯着虚无中的某一点,或者什么也没看。

万俟生端着药进来,瞧见她睁开的双眼,身形微顿了下:“你醒了?”

秦般若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脸上,声音干哑得厉害:“我们在哪里?”

万俟生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走近两步,低声开口:“还在信泉镇。你伤得太重,我不敢带你上路。”

秦般若微微阖了一下眼,算是知道了。片刻,她再次睁眼开口,嗓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那里......都烧了?”

万俟生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短促而沉重地:“嗯。”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急速滚落,砸在枕褥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紧接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汹涌无声地漫溢。

她翻了个身,背对向万俟生。

女人哭得没有一丝声音,只有肩头极其细微地颤抖着,如同悲鸣到了极致的小兽。

万俟生立在床边,沉默地看着。

时间仿佛在这压抑的哭声中变得粘稠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泪水渐渐枯竭。秦般若重新转过身来,再次询问:“大雍......国丧了吗?”

万俟生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摇了摇头:“不曾听到......应该是没有。”

秦般若不再说话了。

万俟生抿紧了唇线,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你伤太重,先把药喝了。”

秦般若撑起身子,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可女人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将空碗递回,声音平静得可怕:“带我去那里,再看一眼。”<

万俟生深深看了她一眼,唇线绷紧,终究只应了一声。

秦般若掀开薄被,强撑着身体下床,朝外走去。

当初秦般若被囚的是一处山谷,中间建有几处竹屋,风景宜人,秀丽静谧。然而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狼藉的废墟,以及散落着的森森白骨。

秦般若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旋即咬着牙向深处走。

这场冲天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官府曾派人来瞧过,却因地处偏僻,人迹罕至,扑火也比较麻烦,草草查看便作罢离开。所以,一切都还保留着当初的模样。

秦般若低着头走了许久,直至走到一片坍塌的焦梁附近,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那里,躺着一根形状凌厉的金簪。

半掩在炭灰里,沾满污秽却冰冷寒凉。

除此之外,四周一片空无。

秦般若扑跪下去,抓起那根冰冷的簪子死死攥在掌心,紧跟着疯了一般抬手去刨周围的焦土。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女儿,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不远处,一具烧得焦黑的成年男子骸骨蜷缩着。

秦般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干涸的喉咙里再次爆发出一种绝望到极致的哀嚎。

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这些日子拓跋让如此大动作地找她,还有那个小公主......其中内情如何不难猜测。万俟生抿了抿唇,站在她身后几步远,沉默地如雪峰一般。

半响,秦般若身体突然一晃,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去。

万俟生瞳孔一缩,疾步上前,稳稳托住了她软倒的身躯。她本就重伤未愈,全凭一口气强撑至此,如今哀恸至此,昏过去也是在所难免。

男人不再犹豫,将人打横抱起,大步离开。

再醒转时,秦般若只感到身下轻轻摇晃。

车顶简陋的木质纹理映入眼帘。

她静静躺着,不发一言。

前方传来规律的驾车声。万俟生听到了她细微变化的呼吸,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不过却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驱赶着马车。

时间在车轮吱呀声慢慢流逝,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万俟生的声音透过缝隙传来,打破沉默:“我给叶白柏传了信,叫她回山。”

“如今她应该在路上了。”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

车厢内重归寂静,如此又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秦般若突然出声:“停一下。”

车轮应声而止。万俟生攥着缰绳:“怎么了?”

车内一阵窸窣,秦般若撑坐起来,撩开车窗帘幔。窗外,广袤的原野一览无余,连棵遮掩的枯树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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