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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北方的传言(1 / 2)

田二柱的第四封信,带来了一件让李承风停了很久的事。

信还是通过那条货郎的线传来的,写得比之前更谨慎,字迹小,每个字都压得很紧:

“北边近来有一个传言,在清军治下的汉人之间流传,说辽河以南有一支奇兵,以少击多,鬼神莫测,清兵畏之。村里的老人说,上次南下的兵回来,提起石门沟,有人不肯细说,只说那条沟不能走。”

“另,多尔衮处,有消息说此次南下失利,他颇不快,已有人在议论,下次南下,需先除去这支奇兵,否则后患无穷。”

“请大人知悉。”

李承风把这张纸看完,交给吴墨,“你怎么看?”

吴墨看完,沉默了片刻,“好事,也是麻烦。”

“好事是,清军治下的汉人知道了有人在打清军,这种消息传开,会动摇清军对辽东的控制力,汉人若是觉得南边有靠,有些人会想办法帮我们;麻烦是,多尔衮把矛头对准了这支队伍,往后出击,对面的准备会更充分,针对性更强。”

“他说‘先除去这支奇兵’,”李承风说,“说明他认为这支队伍是个变数,而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威胁,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大人说的,是在评价多尔衮的眼光,”吴墨把那张纸放下,“问题是,他要除,咱们怎么办?”

“那就改变打法,”李承风说,“每次出击,不走同一条路,不用同一套方式,让他们摸不到规律,摸不到规律,就算想针对,也对不上,”

他停了一下,“另外,田二柱那边,要加一条任务,打听清军有没有在辽河沿线专门设伏的动作,若是有,提前告诉我。”

吴墨把这两条记下来,去办了。

这个月,来了一个让李承风意外的人。

是吴墨介绍来的,说是他在宁远城里的一个旧识,姓常,叫常平,三十八岁,曾经在京城做过几年师爷,因为主家获罪,连累到他,被革了职,辗转流落到辽东,在宁远城里靠替人写信、打理账目谋生,日子过得不好,但人没有废掉。

吴墨说此人有两个长处:一是善于打探消息,在宁远城的各种人情往来里如鱼得水,什么人说了什么、哪家有什么动静,他总是第一个知道;二是写文书的功夫极好,尤其是那种需要在官场流通的、措辞要精准的文书,比吴墨写得更顺溜。

李承风去见了常平,是在茶铺,算是个非正式的见面。

常平是个中等个子的人,脸上有一种经历过起伏之后留下来的精明,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精明,是被磨钝了之后、只剩下核心部分的那种。

见到李承风,行礼,坐下,没有立刻推销自己,只是把茶喝了一口,耐心的等着。

“吴先生说你善于打探消息,”李承风说,“给我说一件这几天你在宁远城里知道的事,随便什么,说你觉得值得说的。”

常平把茶杯放下,开口道:

“三天前,城北有个卖米的老板,偷偷把自家的地契转移给了他的妻弟,我问了一下,原来是他得了消息,说锦州那边的局势不稳,他怕有战事,想提前把家产藏好,”

他顿了一下,“这件事本身不稀奇,但这个老板的货源,是从山海关那边的一个商行来的,那个商行有人在京城走动,他们能提前知道锦州的消息,说明京城里有人也在对辽东的情况做判断,而且判断不太乐观。”

李承风把这段话从头听到尾,把里面的逻辑链拆开来验了一遍。

一个米商的地契转移,推出了京城官场对辽东局势的判断,这个推理链条不算严密,但思路是对的,能从日常信息里挖出深层意思,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你想做什么?”李承风问。

“想有个稳定的差事,”常平说,没有说什么“效忠”“建功立业”的大话,就是这一句,“现在靠打理账目过日子,够活,但不太够活好。”

“够活和活好,差在哪里?”

“差在做的事,有没有意义,”常平说,“给人写信,记账,是够活的,但没什么意思,我想做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的事,不一定安全,”李承风说。

“我在京城待过,”常平说,“做过的事里,没有哪件是安全的,”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不安全,才有意思。”

李承风把他看了片刻,站起来,“行,来,先做一件事,做完了再说往后,”他说,“宁远城里,有多少家商铺在和锦州有货物往来,把这些人的名字和往来的货种,给我整理一份,三天。”

“两天,”常平说,“三天太长。”

李承风看了他一眼,“两天。”

常平站起来,拱手,走了,脚步轻快,那种轻快里有一种终于找到去处的劲道。

吴墨在旁边,喝完了他的茶,把茶杯放下,对李承风说:

“在下觉得,此人,比在下更适合做城里的消息网,”他停了一下,“在下的长处,是分析,他的长处,是搜集,两人配合,比一个好用一倍。”

“你知道自己的短板,”李承风说,“这很好。”

“在下知道,”吴墨说,把那顶帽子扶了扶,还是歪的,“所以当初来找大人,不是说自己能做什么都,是说在下能做什么,这两件事不一样。”

李承风没有再说什么,结了茶钱,往外走。

宁远城的街上,午后有人走动,卖菜的,赶路的,有孩子在巷口玩,见到人就躲,躲进去再探出头来看。

他把这条街走了一遍,把这座城的声音听了一遍,然后往营地方向走,脚步稳,每一步都落在实处。

参谋班子又大了一个,消息网又扎深了一层,往后的路,越走越宽。

两天后,常平真的把那份名单送来了,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半天。

名单写得干净,格式整齐,商号名、掌柜姓名、主要货种、往来频率,一栏一栏,看上去像是一份正式的商务档案,不像是两天里随手打探出来的东西。

李承风把那份名单从头翻到尾,停在一个名字上,“梁永兴商行,你是怎么查到他们和锦州有往来的?”

“他们家的大车每月初一出城,往北走,”常平说,“我跟了一次,到锦州城外转了一圈,装的是布匹,但布匹的量和他们进货的量对不上,差了大约两成,”他停了一下,“那两成,很可能是夹带的别的东西,具体是什么,需要再查。”

“查,”李承风说,“但别惊动他们,就盯着,看几次,看清楚了再说。”

“好,”常平说,“还有一件事,”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宁远城里目前和清军治下有贸易往来的商号,共三家,我单独列了出来,这种往来在辽东不稀奇,但若是有人在里面夹带消息,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承风接过来看了,把那三家商号的名字记下,“这三家,你怎么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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