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一次反击(1 / 2)
云家在东街的茶铺叫“清和茶室”,牌匾老旧,但里面收拾得干净,桌椅擦得没有油垢。
茶铺墙角摆着一只铜炉,炭火烧得正旺,一进门暖意就扑了上来。
李承风跨进门槛,扫了一圈,四张桌子,只有靠窗的一桌坐着个喝茶的老头,背对着门,看不清脸。
伙计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见云清瑶进来,立刻迎上去:“小姐,您回来了。”
“嗯,备两碗热汤,再拿些吃的。”云清瑶说,然后转头对李承风道,“这边请。”
她把他们引到最里侧的一张桌,和那老头隔了两张桌的距离,说话不会被听去。
伙计很快端来热汤,是羊骨熬的,汤色奶白,飘着几粒葱花。
李承风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气从喉咙一路往下走,把三天积下来的寒气压了一大半。
张虎端着碗,喝得呼噜作响,被云清瑶侧目了一眼,才讪讪地收了声音。
“说吧。”云清瑶把自己那碗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李承风,“你说手里有实证,是什么实证,怎么来的?”
李承风放下碗,直接说道:
“辽东宁远卫驻军名册,实际在册一千八百三十二人,但上报朝廷的数字是两千四百一十人,其中空额五百七十八人,粮饷全进了总兵府。
另外,崇祯十三年至今,边军月粮按规制应发米三斗,实际到手不足一斗,克扣比例逾六成。
这些数字,我能列出来,并且能指出哪一年、哪个月、经手的是哪一级军官。”
云清瑶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深了一层:“你怎么知道这些数字?”
“在营里三年,总能见到些不该见的东西。”
这是李承风的解释,说完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来判断。
云清瑶沉默了大约一刻钟。
这一刻钟里,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急迫,只是把桌面上一粒细小的茶叶渣用指尖轻轻拨到一边。
神情像在做一道账,把所有的变数都摆出来,算完了再开口。
这让李承风对她高看了几分。
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要么迫不及待追问细节,要么当场拍胸脯答应,只有真正做过生意、见过风浪的人,才会先沉住气把利弊算清楚。
“你想用这些证据做什么?”她最终问。
“参倒周显,拿下刘贞远。”
“就这样?”
“第一步就这样。”
云清瑶细细看他:“你一个小兵,就算手里有证据,状子递上去,没有人帮你撑腰,不过是石沉大海。更何况你现在还是私自离营,按军法这一条就够你喝一壶的。”
“所以我才来找你。”李承风说,“你们云家和辽东巡按有来往,我记得崇祯十三年辽东旱灾,是云家带头在城里设粥棚,巡按曾亲笔题字致谢。”
“这条路子,能不能用?”
云清瑶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压下去:“你知道的不少。”
“够用就行。”
她重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在旁边闷头喝汤、偶尔抬头发呆的张虎,最后把目光落回李承风脸上:
“李承风,我直说了,你这个人,跟三天前我听说的那个在营里替人出头,结果把自己送进土牢的愣头青,不太像同一个人。”
“那说明这三天牢没白坐。”
“……”云清瑶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说的那些数字,能写成文书吗?”
“能,给我纸笔。”
伙计取来纸笔,李承风提笔,把脑子里整理好的数据一一落在纸上,列得清楚。
年份、名目、数额、经手人,逐条注明,就像一份经过精心整理的财务核查报告。
他写字的姿势让云清瑶的眼神停了一下。
边军小卒里识字的不多,能写成这样的更少,字是行楷,写得快,但笔画稳,一看就是从小练过的人。
“写完了。”李承风把笔放下,把纸推过去,“你看看,有没有不够的地方。”
云清瑶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崇祯十四年三月”那一行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这个月,我父亲曾经送过一批粮食进营,当时经手的就是刘贞远的亲信,粮食进了营,但士兵们反映根本没见到……我父亲为这事去交涉,被人打出来了。”
“这批粮食在哪里?”
“不知道,应该是被倒卖了。”
“如果能查出倒卖的去向,这条证据的分量就更重。”李承风说,“你父亲当时有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比如送粮的单据、重量、日期?”
“有,我们家做生意,什么账都留着的。”
“那就够了。”
云清瑶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短,她很快就拿定了主意,把那张纸叠好收进袖中,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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