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小婧(1 / 2)
观讳和顾衣烟走过去研究壁画,看着这一切,珈和嫤的结局恐怕和玱口中所言大相径庭。
珈登上帝位的那一刻,金殿玉阶之上,孤独如影随形。而嫤,常年驰骋沙场,铁甲寒衣,与风沙血刃为伴。一人在朝,一人在野,本该是君臣相济、共制天下的局面,却终究被命运撕扯成两角天涯。
珈并非没有念想。即位之初,便屡下诏书,欲召嫤回朝,授以宰辅之席。可边疆烽火未熄,能用之将寥寥无几。嫤每一次跪接圣旨,都只能望南叩首,复又跨马向北——她走不开,王朝需要她以血筑墙。
直至第五年秋,肇国突发大疫。
起初,只是零星传闻。有人说见了疯犬般的人,当街扑咬,目光涣散,口涎如脓。后来,不止是咬——他们不怕痛、不畏死,直到将活人撕碎咽气,才摇摇晃晃寻找下一个。更骇人的是,那些被咬死者,不过片刻,竟重新站起,眼白翻露,步履蹒跚,也成了索命的鬼。
一城接一城,如地狱之门次第打开。哭嚎遍野,烟火凋零。珈坐在深宫之中,急报如雪片般堆满御案。她下令封锁城门,重兵围困,可那瘟疫如同有脚的风,越过城墙、穿过原野,继续蔓延。
她最终下了那道焚城的旨意。
火光冲天而起,黑烟蔽日。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焦臭气味弥漫数月不散。可她烧得尽屋舍与人畜,却烧不尽无边的绝望。火焰之中,有人形挣扎奔跑,直至成灰;也有尚未染疫的百姓朝着京城方向长跪,哭问:“帝上,何弃我哉?”
珈立于宫墙之上,遥望北方火光染红天际,她的手在袖中颤抖,却流不出一滴泪。
人心溃如决堤,王朝飘摇欲坠。
而当嫤终于跨越千里烽烟、踏碎风霜赶回京城之时——等待她的,不是故人重逢,不是君臣共济。而是尃王爷的铁甲私军,已列阵宫门之外。
烽火照京都,而她与她之间,隔的早已不只是山河岁月,更是一个正在崩塌的天下。
嫤交出了虎符,那枚沉甸甸、刻满战痕的兵符,是她半生戎马的全部重量。她将它置于尃王爷掌心,只为换回一人——珈。
可她换回的,只是一场早已布好的骗局。
真正的珈,早已在金蝉脱壳的计策中悄然离去。留下的是她贴身侍女,小婧。
小婧自幼伴珈长大,眉眼间竟有三分相似。国师深夜入宫,跪地请命:“唯此一计,可存帝上。”
小婧听闻可让珈活下去便没有思考其他,安静地望着镜中自己被梳成帝王发式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一步走向的是什么。可她依旧跪地三叩,一字一句:“奴婢愿为帝上生,亦愿为帝上死。”
尃王爷昭告天下,将这场吞噬一切的瘟疫归咎于女帝珈。他说,她非真龙,是妖孽;非天子,是灾星。民意汹汹,百姓聚于刑场之下,哭嚎嘶喊:“绞死妖女!还我太平!”
小婧被推上高台时,穿着珈最常穿的那袭玄色龙纹袍。她抬起头,目光掠过万千张愤怒扭曲的脸,没有辩解。
也没有力气辩解,她早在阴暗牢狱中不幸染疫。
高烧、嗜血、神志溃散——可她死死咬着嘴唇直至鲜血淋漓,用疼痛对抗疯狂。她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让珈的清誉受辱。每一个夜晚,她都蜷在墙角,以惊人的意志对抗着身体里那头嘶吼的“疯狗”。
直到五马分尸之刑到来那天,她虽面色青白、浑身颤栗,却依旧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刑场。
绳索系上她的手腕、脚踝、脖颈,五匹马嘶鸣待命。她没有哭,只觉得解脱。
而后马匹长啸——撕裂。
当嫤冲破人群终于赶到时,只见一地残躯、血染黄土,和那具依稀可辨的、穿着帝袍的遗体。
她认不出那是小婧,只当是珈。
那一瞬,天崩地裂。她一生戎马,为国为民,最终却连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
“尃贼——!!!”
她拔剑长啸,目眦尽裂,如同濒死的困兽冲向刑台。可乱刀已至,刺穿铠甲、切入骨肉。她跪倒在血泊中,望着那具破碎的尸体,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风雪骤起,盖不住滔天血味。她倒下的那一刻,眼中映不出江山万里,只剩一场再也来不及道别的黄昏。
————
观讳盯着壁画上患疫之人恐怖的模样,不由想起了那干尸。
“小婧?”
苏妲妲凶神恶煞地锤打墙上尃王爷的画像,“狗东西,我打死你……”
桐卿拿起刑台上的锁链,上面已经锈迹斑斑,又看向壁画,指在国师和尃王爷腰间。
“看,人脸牌。”
四人立马看过去,果然瞧见他们腰间挂着方方正正的玉牌,刻画者雕琢的很细心,连上面的人脸都一一刻画出来。
“这些谁画的啊?”林南燕疑惑道。
苏妲妲莫名看她一眼,“这谁知道,你问题怎么奇奇怪怪的。”
林南燕挠头一笑,“我这不是看不懂这些吗?只能问些其他的问题。”
顾衣烟挽个剑花,“继续走吗?去找玱。”
“继续,干尸也来了,恐怕她有危险。”观讳站起来。
“桐卿,你能联系到她吗?”
桐卿拿出人世画,镜面一闪,此后就没有任何反应。
“不能。”
苏妲妲鼻翼轻动,“但是我能闻到她的味道,感觉她就在附近。”
“差点忘了,狐狸也是犬科。”林南燕贱兮兮道。
苏妲妲反手给她一肘子,“去你大爷的。”
“别闹,带路。”顾衣烟叹口气拦住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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