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2)
冷宫外院依旧破败,一如多年来被遗弃的模样。
残叶枯枝堆在院角,无人打扫,石砖缝里生出野草,蝉声在夜里聒噪不休,仿佛连虫鸟都知这里不属于活人。
风一过,卷起细细尘土与干瘪叶片,拍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
虽然来过很多次,但这是陆云裳第一次在冷宫过夜。
这偏殿早年就被弃了,四壁斑驳,门窗也漏风。
虽然楚璃房内陈设简陋,墙角也有旧日水渍难以褪去,但地面扫得干净,被褥也是新换的,香炉里燃着淡淡的艾草味,空气中混杂着夏夜草木的气息,与屋外那股沉闷腐气截然不同。
这才让陆云裳好受些。
楚璃躺在床上,面色因病而泛着浅白,自陆云裳安静在她身边坐下,一双眼便睁得亮晶晶的看着她。
她枕着胳膊,靠在床边坐着,肩膀抵着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皮渐渐沉了,显然已倦意上头,却还是维持着几分清醒。
“你就这样坐着过一夜?”楚璃见她明明困的狠了,却还强撑着,终是忍不住先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我这床大,能睡下两人。”
陆云裳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确困倦了,也冷。可真要躺上那张床,与楚璃同榻而眠,多少还是让她心中抗拒。
“怕我吃了你?”楚璃像是看穿她的顾虑,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带病的沙哑。
陆云裳唇角未动,只将视线移向窗外:“你还没这个本事。”
“那为何不躺下?”楚璃撑起身子,发丝垂落在肩头,眼中闪着固执的光,“既答应陪我,却连近些都不肯?”
陆云裳终于垂眸,慢声道:“陪你,是答应你的事。但陪,和纵容,是两回事。”
楚璃眼神闪了闪,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你总是这样。话说得好听,心却永远藏着旁的事,让人看不透。”
烛火噼啪一响,陆云裳没接话,只是静静望着眼前这张因病憔悴却仍倔强的面容,目光如古井无波。
楚璃神情略有黯淡,却仍不死心:“这冷宫夜里漏风,你要是真在这儿坐一宿...”她故意顿了顿,“明日怕也要同我一般发热咳嗽。你不是还想着赶朝试?若是病倒了,可别赖我头上。”
陆云裳闻言,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屋子。
虽说楚璃住得干净,可到底是冷宫,白日还不觉着,但夜里寒气夹着夜风从破窗缝钻进来,阴凉如水。
这房里只有唯一的一张床塌,再往外,是尚未扫净的旧砖与死灰,确实无处可眠。
她沉默片刻,终还是轻声道:“只一晚,殿下明日便要搬去清徽殿。”
“好,”见陆云裳松口,楚璃连忙点头。
说完,陆云裳便也不再纠结,慢慢挪到床沿,和衣躺下。
但依旧与楚璃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楚璃看着她躺下,眸光中竟浮起一点小小的得意,嘴角一弯,似笑非笑:“你看,你还是信我的。”
“别得寸进尺。”
“好,不寸,不进。”
话虽这般说,但楚璃还是悄悄往陆云裳这边挪了半寸,发丝擦过枕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云裳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被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将两人中间堆起一面小墙。
楚璃见状,便也就此止住。盯着眼前那道挺直的背影,月光透过窗缝在那人肩头勾勒出一道银边。她忍不住轻声唤道:“陆云裳。”
“嗯?”
“你在这儿,我连做恶梦都不怕了。”
陆云裳背对着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丫头怕是不知道,若不是早知和亲之事必不能成,此刻她怕是早已有了杀心,是真将她想的太良善了些。
但心里这般想着,终是没露出什么其他神色。只将手藏进袖中,将眼闭上,也算是眼不见为净。
“睡吧,别说话了。”
楚璃唇瓣轻启,却在瞥见那人绷紧的肩线时噤了声。
许是今日已达到自己的目的,又或是知道自己已经将人得罪狠了,再多说.…..
她悄悄将半张脸埋进被褥,嗅着那人身上若有似无的沉水香,终是心满意足地阖上眼。
夜越沉,虫鸣也仿佛渐渐退去,整座冷宫像被夜色一点点吞噬,只剩榻上的两人呼吸微响。
陆云裳原本背着楚璃,身子贴着床沿睡着了。
可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朦胧中感到身后那股幽微的寒意渐渐贴了上来,像有什么细软的东西在慢慢靠近。
她蹙了蹙眉,刚要动,却听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鼻息。
她转头。
只见楚璃整个人缩成一团,已悄悄贴到她背后来。
那张白日还带着病色的脸,此刻藏在她肩窝旁,睫毛静静垂着,薄唇紧抿,像是怕惊醒她般小心翼翼,整个人瘦瘦小小的,靠得很近,却没有真的压上来。
“楚璃?”她低声唤了一句,音色里带着些不耐。
背后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鼻音,一只胳膊搭到她的肩上。
手触到对方皮肤的一刻,陆云裳怔了片刻,轻声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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