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2)
说完,他抬手,语声淡漠如常:“来人,将此人,重责二十。”
话音落下,殿外的内侍立刻应声而入。
陆云裳心中却暗暗会意:圣人这是要做戏给旁人看。她一个宫婢若能无事离开太极殿,才是真正的不合常理。
与其无端引人猜疑,不如先流血,以示“惩戒”。
于是陆云裳连忙配合着开口求饶道:“圣人饶命,奴婢往后再也不敢了!”
殿外的内侍应声而入,没有丝毫迟疑,将人架起放置在木椅上,板子高高扬起,随即沉沉落下。
“啪——!”
木板击在血肉上的声音,清脆而冷厉。
陆云裳咬紧唇-瓣,额头冒出细汗,呼痛声响彻大殿,只像是个不知死活的小宫女,在极力承受着不该属于她的惩罚。
翎帝的目光却在暗中盯着她。
二十-大板,若真要打实,她早已横尸殿前。
可他心中早有分寸,暗暗留了几分情。
板子落下时声势惊人,血迹斑斑,却只伤皮肉,不及筋骨。
这一场,是打给外殿的人看。
眼见鲜血顺着对方宫装的下摆一点点浸开,朱红之色妖异夺目。
翎帝神色冷淡,挥袖一抬:“够了。”
众人立刻止手。
“御前失仪,本该重责。然念你心怀忠诚,不计小节,朕饶你一命。”
他语声淡漠威严,宛若帝王从容的宽宥,仿佛方才那血迹,的确只是她自作自受的惩戒。
陆云裳伏地不起,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声音虚弱,却依旧俯首伏地道:“谢圣人恩典。”
四周禁军与内侍皆面露冷色,只道一个小小宫婢,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御前失仪,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实属活该。
唯有翎帝袖中手掌骤然一紧,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与复杂,瞬间又被帝王的冷意掩下。
他挥袖,淡淡开口:“拖下去。”
……
陆云裳被内侍架着拖出太极殿,脚步踉跄,身后留下斑斑血迹。
晨光映照下,血与宫墙的丹漆相映,愈发刺目。
到了清徽殿,内侍粗鲁一推,她整个人便重重跌落在殿前的青石上,膝盖生疼,连呼吸都牵动着伤口。
楚璃本就一直等在殿内,犹豫着要不要去吴向真那处寻人,骤见这般场景,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四公主殿下。”领命的内侍冷声道,“圣人责过了此婢,但念她忠心,饶其一命。圣人吩咐,日后好生看管。”
话音未落,她已被几人粗鲁拽起,如同丢弃破旧麻袋一般扔进殿内。
“云裳!”她急忙上前,几乎是扑跪过去。手忙脚乱地将人半抱入怀,掌心立刻被温热的黏腻浸-透。
低头一看,刺目的猩红染满了她的双手。不等她质问,宫门“哐当”一声合拢,将人架来的几人已然远去。
楚璃瞳孔一缩,指尖抖得厉害,声音里透着哭腔:“怎么会这样?她不是说……不是说,”她突然刹住话头,像是惊觉失言。
陆云裳垂眸不语,心底一片雪亮——楚璃果然与吴向真有牵连。
楚璃望着陆云裳满身的伤痕,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怎会伤得这般重!此事……怎么还惊动了父皇?你昨日不是还好好的,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云裳低垂着眼,唇边勉强牵起一丝笑意,那笑意淡得如同即将散去的薄雾,虚弱得令人心头发紧:“公主言重了……云裳命贱,受些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钝刀一下下划在楚璃心口。
楚璃心口猛地一揪,仿佛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眼眶迅速泛红,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仍强作平静的人,喉间哽咽,半晌才艰难地吐-出破碎的低语:“对不起……是我……若是我昨日……”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猝然握紧了陆云裳冰凉的手,前所未有的自责与懊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淹没了她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辩解。
那一刻,她只觉得是自己一步步将陆云裳推入了这修罗场。
“走,我先让人替你看看伤口,”楚璃正欲搀扶陆云裳进内殿处理伤口,殿门外忽地传来一声尖锐高昂的通传:
“太监总管邢公公到——!”
声音未落,一个身着深青色蟒纹宫袍的身影已缓步踏入庭院。
他目光落在陆云裳血迹斑驳的身上,尖细的嗓音刻意放缓,显出几分体贴:
“陆姑娘,”他微微躬身,“贵人特意吩咐奴才在外候着,原说等您出了太极殿,便接您回去休养。却不想……”他语锋略顿,视线扫过她狼狈的模样,摇头轻叹,“您竟被直接拖来了清徽殿。”
陆云裳艰难地抬眸,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顺而卑微的笑意:
“有劳公公挂心……云裳感激不尽。只是如今这般身子,还能去得了哪里呢……”
她语带双关,言辞谦卑,俨然一副气若游丝的小宫女模样。
可在心底,她却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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