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2)
不到半个时辰,苏府门前便传来动静。
淮南知府亲自赶来。
轿帘刚一掀开,张启明便踉跄了一步跨出,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
这三日,他的帖子如石沉大海,苏府闭门谢客,如今楚璃肯见人,那便意味着那个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那位没死。
只要没死,这就不是“丧仪”,而是“问责”。
若是问责,便还有推诿扯皮、断尾求生的余地。
张启明喉结滚动了一下,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没擦干,反倒故意将那汗渍晕开了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惶恐。
做足了这一副“护驾来迟、痛心疾首”的忠臣姿态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脚步虚浮却急切地大步入内。
与此同时——
祠堂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低哑的声响,像是许久未曾开启。长明灯的光晃了一下,映得满室祖宗牌位影影绰绰。
苏婉缓缓抬头。
她已跪了整整三日。
膝盖早已失了知觉,起身的那一瞬,整个人晃了一下,险些栽倒。贴身丫鬟连忙扶住她,触-手只觉一片冰凉。
她的脸色白得过分,唇色几近透明,眼下青影深重,鬓发也有些散乱。那身素衣原本熨得平整,如今却满是褶皱,像是被硬生生熬旧了。
“姑娘,您慢点……”丫鬟带着哭腔,伸手想替她理一理乱发,“奴婢先扶您回房梳洗一下,换身衣裳,这样去见殿下实在太……”
“别动。”
苏婉声音沙哑干裂,却透着一股异常的冷静。
她抬手挡开了丫鬟的手,目光落在自己满是褶皱的衣摆上,嘴角竟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
“老夫人让我去前院,那便是一刻都不能耽搁。”
她不需要体面。此时此刻,她越是狼狈,越是凄惨,这三日的“诚意”才越显得重。
这是苏家递给楚璃的投名状,若是洗干净了再送上去,那便不值钱了。
“走吧。”
前院正厅内。
楚璃已然落座。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神色淡淡,眉目间不见喜怒。明明只是随意坐着,却让整间厅堂的气息都低了三分。
张启明一进门,便撩袍跪下。
“臣,淮南知府张启明——”他声音刻意压低,却仍掩不住急促,“未能护得殿下周全,致殿下于苏府遇刺,实乃失职之极,臣罪该万死!”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这一声,砸得极响。
厅内无人接话。
张启明跪在地上,背脊绷得笔直,他借着整理官帽的动作,眼底那抹慌乱极快地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精明的算计。
“殿下,”张启明再抬头时,满脸痛心疾首,“刺客夜袭,竟能如入无人之境般潜入苏府内院,甚至……甚至险些伤及殿下凤体!此事简直骇人听闻!”
他语速极快,根本不给旁人插话的机会:“臣连夜查问府衙上下,越查越觉心惊。苏府虽是皇商,到底只是商贾之家,护卫松散,巡夜更是形同虚设!让千金之躯置于这等漏风的筛子之中,臣实在惶恐!”
说到此处,他语气陡然一转,带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与咄咄逼人:
“苏家怠慢凤驾,致使朝廷重臣重伤。按律,当治重罪!否则难以向陛下交代,难以平民愤!”
这话一落,厅中气氛骤然一紧。这是明晃晃的借题发挥,要拿苏家开刀给楚璃下马威。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虚浮拖沓的脚步声。
苏婉被人领着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却在踏入厅中的那一刻,几乎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启明余光一扫,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对方膝盖处的裙摆磨得发白,甚至隐隐透着血迹。那是实打实跪了三天三夜才能熬出来的油尽灯枯之相。
那不是做戏。
楚璃察觉到张启明的表情,这才抬眸将视线从张启明慷慨激昂的脸,移到了苏婉摇摇欲坠的身子上。
目光在苏婉微微发颤的指尖上停了一瞬,随后,她轻飘飘地落回张启明身上,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张大人,”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慵懒的倦意,仿佛在听一场拙劣的戏文,“你方才说,要给苏府治罪?”
张启明心头莫名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正是!臣以为,此事事关皇女安危,若不严惩苏家,往后谁还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那你是打算,”楚璃打断了他。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像是一把缓缓出鞘的刀,刃口贴着张启明的脖颈滑过,“以什么身份,来治这个罪?”
张启明一愣,下意识道:“臣乃淮南知府,自当——”
“哦,淮南知府。”
楚璃轻轻一笑,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倒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讽刺,“本宫还以为,张大人是这江南的阎王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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