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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1 / 3)

两个时辰后。

翻过的卷宗在脚边堆成了小山。陆云裳撑在垫着碎砖的破桌案上,绯袍蹭满黑灰,细汗渗出额角。

账面太干净了。

进出项、盐引批复,严丝合缝,挑不出半根错刺。

陆云裳的手指,悬停在一本发黄的《两淮盐运司·岁入册》书脊上。

她拔下银簪,挑开一截看似朽烂的棉线。撚在指腹一搓,她扯起一抹冷笑。

“双股交绞,掺了蚕丝的‘雪花线’。”

陆云裳低嗤:“这是景和八年,江南织造局才进贡的新花样。怎么会穿在景和四年的账本上?”

为了填那江南盐税的窟窿,他们连刮补都不敢,干脆找旧纸重抄了一整本假账。

可惜,死在了一根穿线针上。

账破了,那当年的人命呢?

陆云裳推开账册,扯过盖着三法司大印的《验尸格目》。

墨字刺眼:“……江案首告证人、原盐运司同知,于景和六年九月初三寅时,在赴京作证的驿站内,畏罪悬梁。尸斑浅,颈部单痕,自下颚向上交汇至耳后……确系自缢。”

缢死的特征写得滴水不漏,仵作画押力透纸背。

陆云裳闭眼,在脑中飞速拆解案卷。

猛地睁眼,她双手扒开废纸堆,拽出那叠特意要来的“驿站杂买账单”。

指甲顺着蝇头小楷一路往下划,死死钉在证人死亡前一天——九月初二的记录上:

“申时,驿卒王麻子下山,采买生石灰三十斤,烈酒十斤,粗麻绳三丈。”

陆云裳瞳孔骤缩。

防潮只需五斤灰。买三十斤石灰兑十斤烈酒?

这是在洗地,洗冲天的血腥味!

催命符是那三丈麻绳。

《验尸格目》上明写着死者是“裂衣结带自缢”。既然是用囚服撕成布条上的吊,前一天特意下山买的粗麻绳,勒在了谁脖子上?!

灌酒,活勒,洗地,最后伪造悬梁。

这哪是畏罪自杀,分明是当年大皇子为了做实江怀瑾的冤案,过河拆桥,将关键证人杀人灭口!

“谁?!”

陆云裳猛地回头,盯住侧后方的破木窗。

脊背一阵发寒。刚刚那一瞬,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窗缝的光。

窗外风摇枯草,空无一人。但在窗棂厚厚的积灰上,分明留着半个手掌印,被人刚刚匆忙抹过,擦出了一道浑浊的木头底色。

有人在外面盯着她。

“铁柱!后窗!”

陆云裳一声厉喝。

门外。

赵铁柱独眼一凛,连门都不进,单脚重重一踏青石板,整个人像头出笼的狂豹,贴着墙根瞬间绕向积灰阁后方。长刀“呛”然出鞘半寸。

阿蛮更直接。

这胖丫头急红了眼,嫌绕路太慢,抡起手里八十斤重的亮银锤,对准积灰阁侧面的承重墙。

“轰——!”

泥砖飞溅,尘土炸开。她竟硬生生在墙上砸出一个大窟窿,踩着一地碎砖扑了出去。

窗外。

枯草被踩倒了一大片。一个穿着大理寺青色皂衣的干瘦黑影,正踩着院墙边的老槐树,如同一只夜猫子,悄无声息地往两丈高的高墙上翻。

“贼孙!留下!”

赵铁柱大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甩。

一道寒光撕裂空气,“嗖”地一声,一把三棱飞刀直取黑影后心。

那黑影似乎背后长了眼,身形极度柔韧诡异。他在半空中生生拧转腰腹,硬是避开了要害。飞刀擦着他的右肩骨切过,带起一溜血花和一片碎布,“笃”地一声深陷进老槐树的树干里。

黑影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剧痛和惯性,犹如泥鳅般翻出高墙,“吧嗒”落入墙外错综复杂的民巷中,再没半点声息。

“娘的!”

赵铁柱纵身跃上墙头,独眼死死盯着墙外熙攘的人流和四通八达的胡同,狠狠淬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没法追,这人对大理寺内外的暗道地形太熟了。

他跳下墙头,走到老槐树前,拔出那把带血的飞刀,顺手扯下刀刃上勾着的那片碎布。

“陆大人,俺没用,让他跑了。”

阿蛮提着双锤,从墙洞里挤回屋内,两只胖手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懊恼:“他跑得比山里的耗子还快,俺的锤子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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