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1 / 2)
鸦青色的裙裾曳过门槛,长廊深处的脚步声渐次消弭。
大开的殿门毫无遮拦,猛地灌进一阵挟裹着滚滚暑气的热风。
那灼人的气浪扑在脸上,竟让陆云裳凭空闻到了一股沉闷而黏稠的铁锈味,像是前世七月刑场上,烈日烘烤着满地鲜血的味道。
皮肉被翻卷炙烤的幻痛,与周遭鼎沸的唾骂声齐齐复苏。
陆云裳喉咙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气管,逼得她胸口一阵滞涩,连呼吸都带上了血腥气。
她孤身立在紫檀案前,死死盯着那枚磕出裂痕的极品玉胆。
“匹夫之勇,妇人之仁……”
吴向真临别时拂袖而去的那些话,字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真的做对了吗?
上一世,若非吴向真和世家托底,楚璃又如何能一步步踏上那九重宝阶?
可如今,她却为了自己的复仇之路,亲手斩断了楚璃登顶皇权最安稳的天梯。单凭她一个势单力薄的凤阁阁臣,真的可以在这群狼环伺的朝局里,替一个被众星孤立的皇女撑起一片天吗?
窗外,古柏上的蝉鸣嘶哑地叫嚣着,像一把把生锈的锯子,拉扯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粗糙厚重的绯色官服已被汗水浸透,死死贴在脊背上,重得像是一副枷锁。
外头分明是烈日炎炎,可当“粉身碎骨”四个字从脑海中闪过时,陆云裳的胃里猛地一阵痉挛。
一阵尖锐的无力感如阴冷的毒蛇,顺着脊骨寸寸爬过四肢百骸,激起一身黏腻的冷汗。
前世的丧钟与今生提早的血书案兜头罩下。
重活一世的先知优势,在此刻竟成了一杯难以下咽的鸩毒。
那种苦涩的迷茫在舌尖缓缓泛开,陆云裳脱力般委顿在太师椅中,在这犹如火炉般的酷暑天里,指尖竟冰凉如铁。
身处这浩大燥热的天地间,她却忽生出一种茕茕孑立、如临深渊的孤寒。
身子微微一颤,粗糙的官服领口错开半寸。
昨夜那人留在锁骨处的齿痕,被闷热的汗水一浸,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姐姐从小便护着我,说出的话,从不曾骗过我。”
内殿里那带着几分哑意的温软呢-喃,穿透了生死两世的岁月,如同一簇幽微却滚烫的火星,生生烫穿了她心底那片因恐惧而凝结的坚冰。
是了。
前世的楚璃是赢了,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活得像个被世家丝线牵扯的木偶,终生都没再真正笑过一次。
陆云裳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与挣扎已被生生压入幽潭深处,只剩破釜沉舟的寂灭。
“阿蛮。”她声音微哑,却无比坚定。
一道轻捷的身影自屏风后悄无声息地掠出,单膝跪地。
陆云裳从袖中抽出一枚沉甸甸的墨色令牌,推至案沿:“拿着它,去城外找姚澄。传我的令,即刻停下手里所有的操练,带暗卫营化整为零,潜伏进四公主府周围的暗巷。”
阿蛮猛地抬起头,满眼错愕:“大人,公主府眼下并无异动,何至于……”
“去。哪怕是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公主府。”
陆云裳冷冷地打断了她,眸底深不见底,吴向真的话,让她不得不防。
阿蛮心头一震,对上陆云裳那双幽深决绝的冷眸,再不敢有半分迟疑。
“属下遵命!”她双手接过令牌,顶着满头热汗,匆匆退入外头刺目的烈日中。
殿内再次重归死寂。
陆云裳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冰冷的紫檀木扶手。
那沉闷的叩击声,听在耳里,却像是在这空旷的朝堂棋盘上,落下的一枚枚孤子。
世家的路断了,六皇子的血书一出,薛家与纪家必将缠斗不休。
鹬蚌相争之时,她必须赶在这场漫天大火烧到楚璃身上之前,重新替她织就一张抵御万箭的网。
兵部的换防、都察院的言官、亦或是京郊大营的兵权……她该从哪里落子,才能在世家的铁壁合围中,替楚璃撕开一道通天的生门?
陆云裳的眸光在夏日的刺目光晕中明明灭灭。前路皆是万丈深渊,唯有心口那点护短的执念,比外头的骄阳还要滚烫得吓人。
“璃儿……”她极轻地叹了一声,微不可察的语调揉碎在黏腻焦躁的蝉噪里,“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
殿外骄阳似火,连青石砖都被烤得发烫,可深宫的内殿里,却幽暗沁凉。
厚重的帷幔严丝合缝地垂着,将那刺目的日影与暑气死死隔绝在外。
角落里足足搁了四尊掐丝珐琅冰釜,正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白气——这是陆云裳怕她苦夏,每日特意命人多调来的份例。
不仅如此,连原本光洁的青砖上,都被陆云裳亲自盯着人,铺满了一层防寒的西域软绒毯。
错金猊兽炉里,白檀香无声吐息,驱散了深宫特有的霉腐味。
楚璃仅着一件单薄的月白中衣,满头青丝如绸缎般散落。她低垂着眼睫,修长的指节间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条极细的纯金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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