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2)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宫中已悄然运转。
陆云裳照例早起,梳洗过后亲自过目今日所用食材,一一道旁查验,方才将装盒的膳食收入食篮中,步履从容地出了西膳。西膳近乐清宫,送膳之路比东膳近许多,可她脚步却不快,像是心头有事,走得极有分寸。
踏入御书房正殿时,殿内早有宫婢接应,楚玥仍倚坐在窗前案后,手中拨弄着一小盆盆栽,见陆云裳进来,也未急着招呼,只轻哼着一支南地小调。
陆云裳低头含笑,上前几步,将食盒轻轻搁在案边,语声温润:“今晨膳食是虾仁瑶柱粥、鸽蛋蒸豆腐、酱香酥瓜盏,另备桂花山药糕一碟,俱是今早现做,愿殿下用得顺口。”
楚玥微抬眼,眸中泛着笑意,指尖拨着花枝也未停:“今儿这几样,倒真合我心意。你啊,越发得我眼缘了。”
陆云裳微笑垂首:“是奴婢之幸。”
她退身之时,余光却悄然扫过殿角。
楚璃正蜷在东侧靠窗的小榻上,身子小小的,披着一件素净团花浅袍,整个人几乎陷入软榻中。她头垂得很低,眼睫微敛,眉眼藏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像级了一株风中未开的花骨朵。
她面前是一只白瓷小碗,里头只剩半勺米汤。
陆云裳放轻脚步离开,然尚未走远,忽听得楚玥在身后随意地道:“你也别饿着,过来一块吃点罢。”
片刻沉默。
接着,便是楚璃是楚璃低低的嗓音,软软的:“……不必了,皇姐。”
陆云裳脚步微顿,神情也随之一敛,却并未回头。
她出了殿门,阳光方才升起,照得她眼睫投下一道长长的影。
她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自语般低声道:
“还这么拧巴。”
陆云裳走在回西膳的小径上,阳光透过宫墙边上的竹影,斑驳地洒落在她的衣袂上。她本没太在意身后脚步声,直到那细细小小的脚步声一路跟随不远不近,像是影子一样黏在她背后。
陆云裳不堪其扰,这才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原以为是西膳哪个见她不惯的婢女,却没想到是楚璃。
那孩子瘦瘦小小的一团,穿着略大的团花浅袍,看着像是楚玥的旧衣,袖口因为走路时攥得太紧而微微打着褶,眼睛却倔强地看着别处,一副“我不是跟你来的”模样,连个招呼都不打。
陆云裳忍不住轻叹了口气,蹲下身与她齐平,语气温和又带点笑:“殿下怎的在这?今日邓大人不是还未开讲么?”
陆云裳挑眉,语气不重,却难掩讶然。
楚璃衣摆边都蹭了点灰,鞋头上还沾着尘,显然是偷偷摸摸“跑路”了一遭。整个人小小的,站得也不太安稳,攥着袖口却故作镇定,目光躲躲闪闪地望向一旁,不肯对上陆云裳的视线。
“殿下?”陆云裳假装不明,眉头轻皱,声音带着一丝耐心地又唤了一句。
“我……身子不太舒服,想回去。”楚璃总算张了嘴,声音轻得跟早晨的风似的,还带点可疑的哑。
“哦?”陆云裳挑眉,静静等着后文。
楚璃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仿佛自己都不太相信似的:“但……不小心……迷路了。”
陆云裳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个说辞,眼中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却仍稳稳当当:“迷路了?”
“嗯……”楚璃咬了咬唇,努力挺直小小的脊背,语气一板一眼地平静道,“本来是记得的,可今日……走着走着,就不小心走错了。”
“哦。”陆云裳微微扬眉,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楚璃,见她面上故作镇定,眼神却露出一丝藏也藏不住的紧张与期盼,便笑了。
她当然知道,楚璃是故意的,若不是存了心思,又怎会恰好跟着她‘走错’到西膳来?尤其是宫中路径分明,冷宫到西膳中间还隔着三条岔道,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若真能这样‘误打误撞’找到她头上,才真要谢一声上天指路了。
“原来是这样啊。”陆云裳轻声说,嗓音温润如水,“那殿下运气不错,刚好撞上我,不然这会儿宫里人怕是着急得不知去哪里寻了。”
楚璃的耳尖红了红,却仍旧没说话,仍是死死攥着袖子不肯松开。
陆云裳无奈,只好上前半步,低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楚璃愣了愣,仰起头看她一眼,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勉强答应”,可眼底那点细碎的光亮,却泄了底,于是很快又低下头,闷闷地应了声:“……嗯。”
两人一-大一小并肩走在回路上,楚璃不说话,陆云裳也不问,只时不时稍稍侧身,确保她跟得上脚步。
走了一段,楚璃终于忍不住,低低开口:“你是不是……往后都不来我这儿了?”
陆云裳脚步微顿,偏头看她。
她的小手紧紧捏着袍角,像是怕听见什么答案,又怕听不见。
陆云裳没有立刻回答,只静静看着她片刻,方才淡声道:“我换了差事,不过若你想吃什么,可以让人来西膳说一声,我会让人送去。”
楚璃的眼神黯了一瞬,却倔强地点了点头,嘴巴抿得紧紧的:“不用了,我不饿。”
陆云裳忍不住失笑,这孩子,哪哪都嘴硬得厉害。
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最容易惹人心软。她没再说话,只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轻声道:
“殿下若再想走错路,也记得带件披风。外头风大,容易着凉。”
她正想再说什么,余光却瞥见楚璃拢着袖口的手背微微透红,心里一动。
“手给我看看。”她停下脚步,忽然出声。
楚璃一怔,身子微僵:“没事。”
“让我看看。”陆云裳不容置疑,已弯下身,轻轻拉住她的手。
这才一碰,就感觉她的手凉得不像话,掌心薄薄一层茧,指腹却被擦破了,血已干涸,沾着细小的灰。
“这是何时伤的?”陆云裳眉心微蹙,声音虽仍温和,却透出几分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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