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2)
同一时辰,乐清宫内香烟袅袅,簟席生凉。
楚玥正倚榻阅卷,殿门处轻响,一名小内侍快步趋近,屈膝低声禀报:“启殿下,西膳那边传来话,说是凤池所调花露,乃为六皇子膳中新增芙蓉饮所用,但此饮原不在原定膳单之列。”
楚玥听罢,眉梢微挑,语气却依旧平平:“芙蓉饮?怎么从未听说过。”
小内侍低垂着头,声音愈发轻微:“回殿下,听说是西膳临时改动,其间缘由未有明说。”
楚玥轻“嗯”一声,眸光却未自卷轴上移开,只是指尖在书卷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似在思索。片刻后,她语气从容地吩咐:“叫人将新膳单送来一份,本宫瞧瞧。”
“是。”小内侍得令,低头退下。
待人一走,楚玥方缓缓将卷轴阖起,手腕微转,这宫里膳食一道虽属小事,可动的是谁的膳单,动得又有几分意味,她心里一清二楚。
西膳房素来谨慎,敢擅改六皇子膳食者,满宫数得出来的不过几人,但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陆云裳。
那丫头,她实在太熟悉了。但她年纪虽轻,行事却稳,从不妄动半步。
这次为何?
楚玥秀眉微蹙,手中卷轴随意搁回几案,正此时,帘后一名年长宫人踱步进来,弓身低语:“殿下,前日奴婢听人悄言,说是六皇子在养心殿外,与四殿下起了言语争执。那日四殿下似是被推了一把,如今太医署回报,说是着了风寒,有些发热。殿下是否要去瞧瞧。”
楚玥拈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色一沉。
殿内骤然寂静下来,唯余雨后竹叶滴水之声,在殿外轻敲石阶。她静了片刻,似是思及旧事,良久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淡淡:“文姑,此事……便当不知。”
......
陆云裳从女学归来,还未卸下外袍,便在尚食局门前被青槐迎了个正着。
“云裳姐,”青槐快步上前,将一封覆着太医署印的札子双手奉上,语气低急,“四殿下的伤口今日午后有些发热,太医说是伤处受潮微有感染,现下已调方退热,只是还需静养数日。”
陆云裳指尖微顿,展开札子细细一读,将纸叠回时,眼神已沉了几分。
青槐跟在后头,见她神色沉静,却隐有几分隐忍的冷意,终于试探着开口:“要不要我去宫里探一探?若你不放心……再亲自过去。”
陆云裳脚下一顿,转头看她一眼,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亲自去。”
说着,似忽而想到什么,又从怀中取出一只丝绣荷包,递了过去。荷包沉甸甸地落在青槐掌心,那一刻她甚至没敢第一时间打开。
“这些日子你奔前忙后,替我看人、送信、拦人情、管膳房……也该有个交待。”陆云裳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柔意,“拿去吧,该修的鞋修,该添的簪也别省着。”
“我——”青槐一时语塞,“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我若真把你当下人,也不会在你跟前说这些。”陆云裳望着她,目光温和却不容推辞,“别推了,早些收下,好省得我再念。”
青槐垂眼默默应了声,终是将荷包收进怀中,低声道:“这些日子,我家中确实需要银钱,那我便记着你这情。”
陆云裳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转而吩咐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帮我去备碗细砂锅,我想做一道药膳一并送过去。”
“你要亲自下厨?”青槐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自从陆云裳去了御书房便两年未下过厨。
“嗯。”陆云裳抬手挽起袍袖,眼神极淡,她边走边吩咐几名帮厨:“去库房取杭白菊三钱,淡豆豉五钱,生地黄三钱,青木香一钱半,银花三钱,炒栀子二钱,再备些鸡胸肉,剁细,不腥者为佳。”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惟有青槐懂些药理,惊讶地道:“姑娘这是……做《银菊豆豉膳》?”
陆云裳轻轻一笑:“不是正方,但方子借了银翘散与竹叶青汤的意,只是改温不改寒,去火不伤脾。楚璃那伤在右腿,未入骨,却也不轻,太医署配方多半偏寒,我这药膳是助她转热缓解,补气而不滞,睡前可用。”
说话间,她已卷袖净手,炉边点火,娴熟如常。
她先将淡豆豉、菊花用温水泡软,银花、地黄微煎,取其汤色清亮。鸡胸肉剁细后以姜水去腥,再下汤中与药引同煮,不加盐,只添极少红枣以调口。火候极紧,用的是软炭慢炖,约一刻钟,香味才隐隐溢出。
青槐静静站在一旁,望着陆云裳眉眼静定、动作利落,不禁低声道:“云裳姐你平日不怎么动手,怎么如今还能这般熟练。”
“许多事,原不需常做,只需记得。”陆云裳将汤水舀入温碗,覆上一层加热细木盖,手指覆在碗沿,感了感热度,这才微微颔首,“走吧,趁热送过去。”
夜深风凉,冷宫寂无人声。
陆云裳踏入小院时,风正自破败的槐树间掠过,吹得枝叶簌簌作响,昏黄灯火在风中摇曳。一名守夜的宫人快步迎上前,压低声音禀道:“陆姑娘,四殿下仍昏着,太医刚走不久,药服下了,热却未退……睡得不安稳,唤了几声梦话。”
“可知她唤了什么?”陆云裳问。
宫人犹豫了片刻,还是答道:“……像是在唤‘姐姐’。”
陆云裳神情微动,未作声,轻轻点头,抬脚步入那间寒意透骨的寝殿。
寝殿陈设简陋,几案漆面斑驳,炉中香灰积厚,一角薄被堆成小团,少女瘦削的身子埋在其下,如同被风一吹就会散的纸人。
十四岁的楚璃,肩头裹着绵被,却仍止不住轻颤。她的唇色泛白,睫毛轻颤,额头贴着温帕,发丝早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脸颊边,衬得整张脸越发瘦小。前几日还满是灵动的小脸,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与安静。
陆云裳走至榻前,将手中的药膳搁在炭炉边温着,却未移开视线。
她俯身,轻声唤道:“楚璃。”
床上的人微微皱了皱眉,似在梦中挣扎,喉咙里哑哑地溢出一声:“……姐姐?”
陆云裳指尖微动,那一声带着病态倦意的“姐姐”,似是穿透了她心底最柔软的一角。
“我在。”她坐下,低声应着。
楚璃睁开眼时,眸中还带着水雾,视线模糊地定在她脸上,像是怕自己看错,又像是怕这不过是场梦。她轻轻动了动唇,喉咙干涩,嗓音轻得像风声:
“你……真来了?”
陆云裳轻轻握住她汗湿的手,将她半蜷着的身子往被里裹了裹,语气柔得像是哄小儿:“我若不来,你唤我作什么?”
楚璃眨了眨眼,眼尾泛着微红,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小声呢喃道:“我梦见你不理我了……我一个人睡在这儿,好冷,好怕……”
陆云裳指尖一顿,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汗意未褪,温度还高得烫手。她低低叹了口气,却半晌没出声。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