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冷宫养出个病娇女皇 » 第29章

第29章(1 / 2)

讲堂外石阶平整,柏树苍翠。陆云裳与姚澄、贺清清三人并肩而行,自曲径转至正厅前,甫至台阶近前,便听得廊下传来数声低笑,语音虽轻,却隐隐透着嘲弄。

“这便是女学甲班的陆学姐么?”一人斜倚丹柱,话声微扬,“近日倒是勤于事外,书院未见人影,想来是另有经世之志。”

说话的是崔芷瑶,礼部尚书崔嵩的嫡孙女,出身高门,言行间自有几分傲意。她的祖父如今执礼部大权,与三皇子楚贤一派交往密切,朝中早有传言,若楚贤登位,崔家必为肱骨。如今崔家站在三皇子楚贤一边,对楚玥这一系自然颇有戒心。

那女子话音方落,廊下顿时笑声细碎,有人掩唇嗤笑,亦有意有所指。中一少女斜倚朱柱,垂眸一瞥陆云裳,语带调侃:“书若读不得,也可寻个手艺在身。尚食局调羹调汤之道,传闻素得天家称许,不失为归路。”

贺清清面色微白,仍强自一礼,细声开口:“陆姐姐这些年年考皆列前甲,诸位讲官所评之卷,也从未有一星半点偏私……”

崔芷瑶似笑非笑地摇头:“贺姑娘不必如此紧张,我不过是一句提醒。陆姑娘若事事皆亲,未免心力分散,误了朝考,岂非得不偿失?”

姚澄眉梢一挑,正待开口,陆云裳却已止住她的动作。她步子未顿,神情清冷,宛如未闻,淡声道:“陆某一介庶出宫婢,才薄学浅,尚在门墙之外钻研抄经补课,诸位若有闲暇,不若再温一遍《论语·季氏》,省得讲官提问时仓皇失态。”

此言一出,数人神情各异,最前处那几个装作闲聊的甲班学子也都噤声——“季氏篇”恰是近几日功课,谁底气不足,立见分晓。

崔芷瑶唇角的笑僵了一下,旋即回以讽意:“陆姑娘果然妙口生花,只不知朝考之上,能否也凭三寸舌胜得群英。”

姚澄已冷哼一声,抬眼看她,带了些许毫不掩饰的傲意:“去年春学考,你还排在我身后,论功课,陆姊妹年年评卷皆列甲首,若这也算‘门外’,那我等岂不是连‘屋檐’都摸不着了?”

“先生们看得自然清楚。”崔芷瑶眼神微沉,冷哼一声,“不过毕竟有人是得公主引荐才入学的,这份起点,旁人哪敢妄评?”

话虽轻巧,实则直指陆云裳入学靠的是楚玥举荐,而非家族之力,是奴婢出身,靠裙带走捷径。

陆云裳却不动声色,目光在她脸上略过,唇边含笑:“公主殿下确实曾举荐我,但女学之门开于天下女子,不问出身,只问才德。若不堪一试,便是千金之女也难立足——崔姑娘应比我更懂这规矩。”

忽听廊后一声轻咳,一道沉静端肃的女音徐徐而至:“既入女学,便当守学规,岂可在廊间争口舌、乱章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讲堂之侧,一位身着深青缁衣的女官缓步而来,步履安然,神情威肃,正是女夫子吴氏,年逾五旬,素有“冷面律笔”之称,讲学一丝不茍,女学上下皆对她颇为忌惮。

她身侧一人,着淡雅月白衣裳,束发绾玉,眉目清朗,举止自矜,是凤阁侍人吴向真,出身吴郡吴氏,乃世族之后、凤阁正四品女官。她素掌女学文籍、朝考册卷,虽官阶不高,却极受天家器重,亦是掌朝考题策之人之一。

吴向真目光清澈,缓缓扫过众人,停在崔芷瑶身上一瞬,转而落至陆云裳面上,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

“女学以德业为本,诸生当谦和持礼,若有妄议出身、讥讽同门之举,于己无益,于学无荣,莫若早归家门,免污庠序清风。”

此言既出,满廊俱静,先前尚含讥嘲之意的几位女学子,俱不敢再言。崔芷瑶眼角微抽,敛衽一礼:“学生知错。”

吴夫子亦点了点头,却未即入堂,目光再次掠过陆云裳,略带深意。须臾,她才开口道:“时辰将至,入堂罢。今日讲《大学·诚意章》,盼诸生知‘诚者自成’,修心于内,不动于喧。”

“谨遵教诲。”众人低声应下,随之缓缓步入讲堂。

陆云裳行至阶前,方欲迈步,忽听身畔低语声起,正是吴向真缓声开口:

“陆姑娘——时局未定,事勿拙言。若朝考前有风起,且静而观之,勿先乱了己心。”

陆云裳闻言微顿,回身一礼,眸光沉静如水:“谢吴大人提点,学生铭记。”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讲堂内书声渐起,吴向真立于讲坛之侧,神情从容,执卷而立。

她目光扫过众学子,终在陆云裳身上略作停驻。

这个宫婢出身的女学子,自入学以来,便步步稳进,不骄不躁,四年间从丁班升至甲班,堂前堂后皆有赞声。她向来欣赏这等沉静有度的性子,况且陆云裳这些年时常护着楚璃,她也一直记在心中。

她照拂楚璃,已有数年。

楚璃在宫中地位尴尬,母族无势,养在冷院,若非太后偶尔提点,几无存在感。吴向真与太后有旧,受命暗中教养楚璃,虽不明面插手,却自有法度。她为楚璃请讲、设教、遣人护送,也曾暗中为楚璃挡过几次难堪,尤其在讲席间尤为留心。

陆云裳那时候虽默不作声,却屡屡在关键处出手,替楚璃解围,次数多了,吴向真不免对她另眼相看。

也正因如此,虽她素来清冷持重,但对陆云裳,总多一分不动声色的提点与关照——方才那句“万事小心”,便是由此而来。

只是她隐隐觉得奇怪。

每每与陆云裳交谈,对方都极守礼度,言辞周全,不卑不亢,却始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距离感。不是抗拒,也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极深的克制与冷意。

仿佛她在看她时,已将千帧旧事审阅千遍,将所有人心都掂量在手,却偏偏不肯踏前一步与她交心。

吴向真不动声色地垂眸翻页,心中微微一动:

她不过是宫婢出身,又非世家之后,为何却能将人隔得如此远?

她看似站在光下,实则满身阴影。她步步为营,藏得比世族子弟还要深。

而这一点,让吴向真隐约生出一种罕见的不安。她分明是值得期待的人才,可若这份疏离不止于性情,日后若走到庙堂高位,便未必真能为世家、为凤阁所用。

但念及楚璃,吴向真终还是将这缕疑虑压下。

......

暮色初合,女学放学钟声徐徐响起,钟鸣回荡于朱墙画栋之间,如水波一圈圈铺开。

陆云裳从讲堂内起身,整束了袖角,与姚澄、贺清清道别:“今日辛苦,回头我再将《诚意章》细注一份,明日传与你们。”

贺清清立刻点头应下,姚澄却撇嘴笑道:“你这位陆先生真是比讲官还尽责——若是你朝考名列前茅,女学史上恐怕要留名。”

陆云裳轻轻一笑,未置可否,转身缓步出了女学。暮春日短,天色已泛起淡灰,红墙黛瓦在夜色中渐显沉静。

她重新回入宫中,一路行至尚食局西侧内院。

她如今虽为甲班女学子,又为楚玥伴读,但宫中事务未卸,楚玥膳食一事仍归她统筹。虽早已无需亲自动手,但每日食材选配、菜式调配、水火时辰,仍需她一一过目定夺。

西灶如今归于她手下调度,那位当初看人眼色、性情多变的文和心,现如今也早已收了锋芒,对她唯命是从。陆云裳以礼驭人,又不失手段,尚食局如今早无她立不住脚的地儿。

她甫一踏进尚食局的曲廊,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奔来。

“云裳姐!”青槐一张脸满是焦急,竟顾不得宫道规矩,险些跌了一跤,气喘道:“楚...四殿下出事了!”

陆云裳脚下一顿,衣袂微晃,语调却仍稳:“说清楚些,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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